長姐還沒定親,名節先毀了。
她繡著閨名的香囊,竟落進一個浪蕩子手裡。
那紈絝領著七房妾室,吹吹打打登門求娶。
長姐一夜之間成了京城笑話。
她原本談好的侯府親事,轉而給了我。
成婚後,夫君認定是我做了手腳,每回同房都故意羞辱我,替長姐討債。
「她被你逼到這個地步,你倒舒舒服服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,夜裡不怕做噩夢嗎?」
「我從沒見過比你更狠毒的女人。」
謝珩心疼長姐受盡委屈,連規矩也不要了,非要迎她進門做平妻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香囊丟失的那一晚。
那隻香囊又到了我手上。
可惜,我還是不打算做個好人。
趁夜深無人,我把它塞進了爛醉的浪蕩子袖中。
1.
天剛亮,府裡就翻了天。
長姐哭了一整夜,眼皮腫得厲害,面上卻仍舊楚楚可憐。
姑娘家貼身佩戴的香囊繡著閨名,只會留給將來的夫婿。
一旦被陌生男子拿走,清白也就跟著沒了。
前世的宴席上,我趁沈明珠不留神,將那隻香囊從她腰間解下,藏進了醉倒在花廳外的紈絝衣袖裡。
第二日,那人醒來,便帶著七房妾室和一隊鼓樂闖到沈家。
他咬定自己早與長姐互通情意,非要娶她不可。
父親聽完,兩眼一翻,當場昏了過去。
長姐哭喊著要懸樑自盡。
這出戲自然沒有鬧出人命。
繩結還沒繫牢,幾個丫鬟便衝上去抱住了她。
可她的名節再也撿不回來。
永寧侯府原本更中意她,出了這樁醜事,婚約才換到我身上。
如今院裡又亂成一團。
丫鬟婆子從廊下搜到花圃,連剛翻過的泥都扒開細看。
我跟在人群裡彎腰翻找,裝得比誰都著急。
眼看日頭升到頭頂,那名紈絝始終不曾露面。
來的是永寧侯府世子謝珩。
他進了父親的書房,門一關就是大半個時辰。
再出來時,父親滿臉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。
「幸虧謝世子拾到了小女的香囊,若叫旁人拿去,她這一輩子的名聲便完了。」
謝珩略一點頭,語氣疏淡。
「沈大人不必憂心,我不會把此事傳出去,更不會損了大小姐的清譽。」
長姐倚在周氏身邊,紅著臉悄悄看他。
謝珩仍是記憶中的模樣,月白衣袍一塵不染,神情冷得像個不食煙火的人。
我卻看懂了他的每一眼。
他也重生了。
而他這一世最先想防的人,正是我。
走到院門前,他忽然停住,側過臉看向父親。
「沈大人,我有一件事,不知是否該說。」
父親當即請他直言。
謝珩的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我身上。
「大小姐丟香囊那日,二小姐正好也在近旁。」
他停了一息,才補上最後一句。
「她應當瞧見了什麼。」
2.
謝珩剛走,周氏便衝到我面前,抬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那一下毫不留力,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,耳邊嗡嗡作響。
她盯著我,眼神恨不得剜下一塊肉來。
「果然是你存了歹心,想毀了我的明珠!」
沈明珠也紅著眼,攥緊帕子朝我逼近。
「我的香囊日日系在腰上,好端端的怎會不見?」
她伸手指著我的鼻尖。
「除了你,還有誰會偷它!」
父親從前總說我知禮懂事,此刻看我的眼神卻也沉了下來。
我立刻屈膝跪地,淚珠接連滾過臉頰,仰頭時滿臉無措。
「父親,女兒沒有做過,求您明察!」
我吸了口氣,哭聲更低。
「女兒也不明白,謝世子為何要把話引到我身上。」
我伏低身子,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楚。
「宴席上賓客那麼多,便是真有香囊落在地上,女兒又怎會特意留神?」
我的哭聲不高,聽著卻委屈得很。
父親的臉色緩下來,顯然信了些。
周氏卻在旁邊冷笑。
「謝世子何等身份,難道還會平白誣陷你一個閨閣女子?」
父親最偏疼的,從來都是她們母女。
哪怕手裡沒有一件實證,他仍舊認定是我的錯。
他叫家僕按住我,二十板子落完,又命人把我丟進祠堂跪到天亮。
3.
板子打完沒多久,父親照例遣人來問。
「你可認錯了?」
我垂著頭,順從地應下認錯。
到了深夜,祠堂裡只剩一盞昏黃油燈。
我跪在蒲團上,望著一排排沉默的牌位,仍想不出自己究竟錯在哪裡。
從前父親責罰孃親,也總要問她同樣的話。
孃親每次都說,她不明白。
她確實不明白,自己替沈家操持內外,服侍公婆,又陪一個窮書生熬到功名加身,到底哪裡有錯。
那些年,父親夜讀,她在燈下磨墨;天亮後,她又忙著漿洗縫補。
她腳上的繡鞋已經磨白了邊,也捨不得裁一塊新料。
父親領到官職的第一日,帶回來的卻是周氏和沈明珠。
沈明珠甚至比我還年長几個月。
原來在迎娶孃親之前,父親就與周氏暗中往來,還生下了孩子。
如今他做了官,便要把周氏迎作平妻,也逼我認沈明珠為長姐。
孃親愣了許久。
一向溫順的她,第一次不肯依從父親。
父親便故意冷著她,很久不踏進她的院子,連我也不肯抱一下。
後來周氏再次懷孕,卻偏在孃親院門外摔倒,當場見了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