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我去者不可留_第10章 春風一夜吹綠了江南岸
第10章
春風一夜吹綠了江南岸,
總署後院的幾樹老桃開得極豔。
案頭端正擺著一封來自北疆族學的書信。
那是裴念輾轉託行商送來的。
信紙粗糙發黃,
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:
“念兒在邊關隨學裡夫子耕讀,
每日砍柴三捆,
方知當年孃親護手之痛......
罪兒不敢求孃親寬宥,
只願孃親歲歲安康,
雙手再不受寒氣侵擾......”
我指尖撫過那粗糲的紙角,
神色平靜。
這孩子終於懂得這世間的生計艱難,
學會了什麼是敬畏與悔恨。
但那些被踩碎在泥濘裡的尊嚴與痛楚,
終究是再也拼湊不回來的。
我隨手將信箋投入身側溫熱的紅泥小火爐。
火苗輕輕一舔,
泛黃的紙頁捲曲、焦黑,
最終化作一抹隨風散去的輕灰。
窗外的天光正好,
微風拂起案上層層疊疊的嶄新樣錦。
謝無咎手按佩刀跨入堂內,
眉宇間帶著朗朗笑意:
“阿凝,
督撫衙門擬好的萬民折已遞進京,
今歲江南織戶皆免加徵賦稅。”
“工部更下了文書,
往後歲貢皆由你親自驗看定奪。”
我抬起頭,
迎上他溫和而敬重的目光,
唇角泛起十年來未曾有過的清淺笑意。
我展開雙手,
十指修長勻稱,
傷痕已淡成極細的淺白紋路。
沒有了沉重的舊鹿皮套,
沒有了鑽心的寒毒與折辱。
我伸出手,
穩穩握住機杼上那根雕著瑞鳳的紫檀木梭。
梭起梭落,
金絲銀線在經緯之間翻飛如流光。
織就的是一幅江山晴朗,
更是我沈凝堂堂正正、春和景明的人間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