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我去者不可留_第1章 養了十年的養子
第1章
養了十年的養子,當眾罵我粗鄙賤婢。
“明姝孃親才是相府千金,
你這雙手又粗又醜,也配碰我裴家的門楣?”
十指風溼驟然發作,斷骨在初春風裡疼得鑽心。
當年在雪原,我徒手刨雪三天三夜救回重病的夫君,十指凍爛。
我熬瞎雙眼、忍著劇痛一梭一梭織出萬兩白銀,供他十年苦讀官拜六品。
可今日春宴,夫君卻在簾後溫存地為相府貴女斟酒,居高臨下地嘲弄:
“你手裡珍藏三年的三品誥命,不過是我花三錢銀子買的假文牒。
你自始至終,就是個連戶籍都沒有的野婦。”
......
花朝節的穿堂風還帶著倒春寒,
刀子似地往骨縫裡鑽。
裴念站在白玉階上,
滿臉嫌棄地將我的鹿皮護手扔在泥水裡。
“拿開你的髒手,
別把泥水蹭在我的新袍子上!”
我懸在半空的手指猛地抽搐起來。
十年前在北疆雪原,
我徒手在雪地裡刨了三天三夜,
才把染了瘟病的裴晏從死人堆裡背出來。
十根手指骨節全凍裂砸爛,
落下了一到變天就鑽心疼的風溼病。
這十年裡,全靠這副夾了竹板的鹿皮護手,
我才能勉強握住織梭,
一針一線供他讀書考官。
可如今,護手裡定骨的薄竹片被生生扯斷。
“念兒,
那是娘護著手骨的東西。”
我忍著鑽心的疼彎下腰,
伸手想去撿泥水裡的護手。
裴念突然往前跨了一步,
抬起繡金官靴,
重重碾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什麼孃親!
沈明姝姐姐才是真正的高門貴女,
你不過是個打仗回來的殘廢粗婦,
整天賴在裴家丟人現眼!”
他才十二歲,
下腳卻狠得像要將我的斷骨生生碾碎。
周圍站滿了裴家的族親和下人,
沒有一個人上來拉他一把。
“早該丟出去了,
整天戴著兩塊爛皮套子,
手掌粗黑得像樹皮,
也配當官老爺的正妻?”
“就是,裴大人如今升了官,
沈相爺千金肯屈尊下嫁,
都是這不識趣的女人在擋路。”
冷風颳得耳根生疼。
手背被踩破了皮,
滲出的血混著泥漿,
髒得刺眼。
我死死咬著牙,
推開圍在階前的幾個婆子,
一步一步挪向後堂壽宴。
正廳裡暖氣撲面,
紅木長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。
滿堂皆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。
主位正中,
裴晏穿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,
意氣風發。
相府千金沈明姝挨著他坐下,
身上裹著流光溢彩的蜀地錦緞。
裴晏親手拿起酒壺,
小心替她倒滿溫熱的屠蘇酒。
他的眉眼那麼溫柔,
神情那麼專注,
那是我在冷透的偏房裡熬了十年,
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沈明姝用帕子掩著嘴角,
嬌笑著斜睨裴晏:
“裴大人,
聽說你後院裡那位,
是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粗鄙村婦?”
裴晏手裡的酒壺穩穩放下,
臉上看不見半點波瀾:
“當年在邊關落難,
隨手收留的窮丫頭罷了,
不過是賞她一口飯吃。”
一口飯吃?
他赴京趕考那三百兩沉甸甸的盤纏,
他託關係買缺打點使的七千兩銀票,
全是我拖著這雙殘手,
在不見天日的織房裡一匹一匹織出來的!
沈明姝從袖中抽出一張蓋了官印的紅紙,
輕巧地扔在桌上:
“既然如此,
今日我相府送來的退籍契文,
叫她按個手印,
自個兒滾出裴家吧。”
裴晏連一眼都沒往外看,
只是招來身邊的長隨,
聲音涼得像冬月裡的冰碴:
“把人拖去柴房關著,
按完手印就送走,
別在這裡髒了沈姑娘的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