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我去者不可留_第8章 兩隊甲胄鮮明的親兵跨步上前
第8章
兩隊甲冑鮮明的親兵跨步上前,
像拖死狗一樣,
將哭嚎不休的裴家族老與裴晏拖向巷口。
裴念嚇得嚎啕大哭,
死死扒住門檻不肯撒手:
“娘!我是念兒啊!
你不要趕我走!”
親兵沒有半分猶豫,
抬手一揮,
便將他瘦小的身子扯出門外。
沉重的織坊烏木門轟然合攏,
將所有的喧囂與哭喊徹底阻絕。
深秋的姑蘇城,
落葉蕭瑟,
織造總署門前卻張燈結綵。
聖駕南巡的大典如期而至,
天下名繡齊聚行宮,
爭奪御前“天下第一織”的封號。
正堂之上,
幾位京城來的內廷供奉捧著一匹錦緞,
嘖嘖稱奇:
“這天青緙絲長卷,
金線隱於經緯之間,
迎光則見山河萬里,
背光則顯江南煙雨。
此等出神入化的神技,
究竟出自何人之手?”
謝無咎陪侍在天子御駕身側,
抱拳沉聲道:
“啟奏陛下,
此織錦乃江南沈氏長女沈凝所獻。
她昔年曾是陷陣營破虜校尉,
因替夫婿擋下毒箭致雙指殘疾,
退伍後重執機杼,
歷經數年方悟得此古法。”
端坐龍椅之上的天子神色微動,
親自走下金階,
伸手撫過那匹溫潤如玉的錦緞。
“破虜校尉......沈凝?”
天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
朗聲道:
“有功於社稷者,
朝廷斷不教其埋沒。
昔年貪墨之輩冒領戰功,
朕已知曉。
今日傳朕旨意,
賜封沈凝為正一品端肅夫人,
兼領江南織造司總提舉之職!”
金印黃綾,
自御前快馬傳出,
片刻間震動了整個江南官場。
當夜,
江南織造司衙門後堂,
一封浸透血跡的書信被送到了我的案頭。
那是裴晏託牢頭死士從死牢裡帶出來的絕筆血書。
字跡歪斜,
句句泣血:
“阿凝,
罪臣裴晏已知大錯特錯。
如今我身陷囹圄,
只求你念及當年北疆共死的情分,
在謝總督與聖上面前替我求情一二......
來生結草銜環,
必不負你......”
謝無咎站在窗邊,
腰挎長劍,
輕聲問道:
“可要看一眼?”
我端坐在織案前,
甚至沒有伸手去拆那封血書。
只是輕輕抬了抬袖子,
將那封沉甸甸的求救信,
扣在冷硬的黃花梨案几下。
“無稽之物,
看它作甚。”
我取過手邊的剔紅茶盞,
將微涼的茶水倒在硯臺裡,
提起狼毫,
在織造司的賬冊上落下極工整的一筆。
“裴晏犯的是欺君之罪,
國法自有公斷。
我沈凝的心,
十年前死在雪原,
半年前死在朱雀大街。
如今,
只認這江南的機杼,
不認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