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我去者不可留_第4章 冷雨順着額角砸進眼眶
第4章
冷雨順著額角砸進眼眶,
我一步一步逼近裴晏。
“替我賠錢?”
“裴晏,你身上這套六品官袍,
腰間掛的透雕白玉佩,
哪一樣不是我織壞了十指替你換來的?”
裴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
厲聲喝道:
“滿嘴胡言!
公堂之上,容不得你這潑婦撒野!”
京兆尹的差役提著鐵鏈上前,
沈明姝倚在馬車旁,
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既然她不肯認罪,
裴大人,
按律合該押入死牢,
剝了皮肉示眾才是。”
話音未落,
一騎快馬踏破街市泥濘,
疾馳而來。
“住手!”
馬背上的騎士勒住韁繩,
手中高舉一面玄鐵禁軍令。
“大理寺奉旨複核邊關戰功籍冊,
誰敢在朱雀大街擅動兵卒?”
那騎士翻身下馬,
腰懸長刀,
正是昔日北疆陷陣營的親衛統領周武。
他目光掃過泥水裡的我,
渾身劇震,
猛地單膝跪地:
“沈校尉!
真的是您?”
滿街百姓駭然失聲。
裴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沈明姝嘴角的冷笑僵在臉上:
“校尉?
她明明是個連戶籍都沒有的野婦!”
周武霍然起身,
刀鞘重重頓在青石板上:
“放屁!
沈校尉十三歲從軍,
奪雁門關,
斬北狄大將首級三十二顆!
若非為了替某些貪生怕死的文官擋毒箭,
何至於傷了雙手風溼入骨?
聖上御賜免死金令尚在沈家宗堂,
爾等也配構陷朝廷功臣?”
人群裡炸開了鍋。
“天吶,這婦人竟是邊關立過戰功的女將?”
“那裴大人當年豈不是冒領了軍功......”
裴晏額角冷汗涔涔,
牙齒打顫:
“周統領......誤會,
全是家務私事......”
“私事?”
我抬起痙攣的手,
抹去臉上的血水,
目光寸寸掃過裴晏與沈明姝。
“裴晏,
當年你在雪原發誓,
若負我沈凝,
必受萬箭穿心、宗族盡絕之報。”
“今日這錦緞,
我沒毀。
但這十年夫妻名分,
是我沈凝不要你了。”
我轉過身,
朝周武伸出手:
“周統領,
借你佩刀一用。”
周武雙手遞刀。
我拔出半截寒光凜冽的佩刀,
反手割斷了身上浸滿泥水的粗布外袍。
半截殘袍隨風墜入泥濘,
如同埋葬了整整十年的笑話。
“割袍斷義,
死生不復相見。”
裴念不知何時從巷口跑了出來,
看著地上的斷袍,
尖叫著撲上來踢我:
“瘋婦!
你敢休我爹?
你這殘廢出了裴家,
就等著凍死餓死在街頭吧!”
我沒有回頭看他一眼,
更沒有停頓半步。
在全城百姓震撼與驚疑的注視下,
我將袖中藏了十年的沈氏家傳織錦秘譜,
緊緊貼在胸口。
深巷盡頭,
一條烏篷小船正靜靜停在通往江南的漕運碼頭。
江風蕭瑟,
暴雨如注。
我踩上搖晃的跳板,
解開纜繩,
小舟順流而下,
徹底斬斷了與京城的一切牽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