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般遲言,皆不負舊念_第十二章 老爺子緩步走出
第十二章
老爺子緩步走出,目光掃過滿廳狼藉,淡淡開口:
“所有人,除了薄言川,全部退下。”
薄父不敢違逆,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薄言川,然後拂袖離去。
老爺子又看向保姆,輕聲吩咐:“把孩子帶去偏廳照看,好好照顧。”
待大廳徹底安靜,老爺子才看向額角帶血的薄言川,語氣篤定通透:
“你執意要退婚,是因為鬱念,對不對?”
薄言川垂眸,音色沙啞沉穩:
“不是。”
“但諗同是我的孩子,我必須對她負責。”
老爺子深深看他一眼,一語戳破他所有偽裝:
“你騙得過旁人,騙不過我。”
“當年你凍結鬱唸的銀行卡,外人都以為你是恨她、罰她。”
“可我知道,你卻故意留著給她的親屬卡,這麼多年了,你就是想第一時間知道她的訊息,就是想逼她回來找你。”
老爺子話音落下的瞬間,薄言川徹底沉默。
他垂著眼,一言不發。
我也沉默了,難以置信地看著薄言川。
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,緩緩替他道出藏在心底數年的真話:
“你口口聲聲說恨鬱念。”
“當初蘇晏紓動手,把她送進監獄,你明明有無數次出手阻攔的機會,卻全程放任不管。”
“你哪裡是想罰她,你是想借著這個機會,給這場仇恨徹底做一個了斷。”
薄言川肩線緊繃,再也沒有半分遮掩。
他喉結重重滾動,嗓音沙啞破碎,帶著積壓了五年的疲憊與偏執。
“沒錯。”
“恨她,太難了。就算她那樣對我,我還是放不下。”
薄言川眼眶徹底泛紅,隱忍的紅血絲爬滿眼底,
“她進監獄的這五年,我從來沒有真正苛待過她。”
“我暗中上下打點,只想讓她在裡面過得安穩一點、輕鬆一點。”
“我無數次盼著她找我、盼著她開口求助。”
“哪怕只有一次,我立馬原諒她,所有恩怨一筆勾銷。”
“可是她沒有。”
字字落地,帶著極致的委屈與絕望,
“五年,一次都沒有。”
我僵在原地,心口驟然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。
孕期卑微的簡訊被拉黑,女兒重病的求救石沉大海,臨死前的託付電話被瞬間結束通話。
我每一次的低頭、每一次的求助、每一次瀕臨絕望的期盼。
原來這些他都不知道麼?那些殘忍地回絕,也不是他麼?
老爺子看著近乎崩潰的薄言川,緩緩彎腰,將一疊厚厚的檔案記錄扔在他面前的地面。
紙張散落開來,一張張監獄受欺負的照片、日常記錄鋪滿地。
有我鼻青臉腫的樣子,也有我被拴在馬桶邊的狼狽…
薄言川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些照片上,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。
老爺子的聲音沉沉響起:
“言川。”
“她其實,找過你很多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