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般遲言,皆不負舊念_第六章 薄言川扶着女兒瘦削的肩膀
第六章
薄言川扶著女兒瘦削的肩膀,像是在看同病相憐的人,語氣急厲:
“我們都是一樣的,一樣被你媽媽拋棄了,你懂不懂?”
女兒一怔。
下一秒就趴在薄言川的肩頭,大聲地哭了起來。
薄言川眉頭死死蹙著,語氣是慣常的不耐與冷淡:“吵死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卻沒有伸手推開懷裡的小孩。
骨節分明的大手,僵硬地抬起來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動作陌生又熟悉。
很多年前,薄言川也是這樣,安慰沒有抽中盲盒的我。
我不自覺地淺笑著,又有些想哭。
就在這時,薄言川的手機螢幕亮起,顯示著蘇晏紓的來電。
我的笑僵硬在嘴角,手心一片冰涼。
我差點忘了,薄言川早就有了未婚妻,而我早就成了他的過去式。
我對著哭得發抖的女兒輕聲勸:“諗同,放手吧,不要再麻煩薄言川了。”
女兒彷彿真的能聽見我講話,鬆開了薄言川。
可她再開口時,卑微又懂事:
“叔叔,我可不可以給你打工?我乖乖聽話,等媽媽回來好不好?”
薄言川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薄唇緊抿,沉默不語。
沒有拒絕,也沒有答應。
女兒生怕他不同意,連忙踮著小腳,急急補充:
“我吃得很少,不會浪費家裡的東西,也不會添麻煩的,我會很乖,絕不惹你生氣。”
薄言川凝視著她酷似我的眉眼,眼底情緒翻湧複雜,最終只冷冷丟下兩個字:
“隨你。”
話音落,他轉身快步下樓。
但樓下的黑色轎車並未駛離,穩穩停在路邊,引擎未熄。
分明是特意停下來,等她跟上。
一時間,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薄言川帶著女兒回家時,蘇晏紓早已坐在客廳沙發上。
看見跟在身後女兒,她臉上沒有半分怒氣,只是抬眸溫柔看向身側的男人。
語氣輕柔,卻字字帶著分寸與提醒:“言川,我們的婚期就快到了,各項事宜都要敲定了。”
薄言川淡淡頷首:“我知道。”
女配視線落在侷促站在玄關的女兒身上,笑意淺淺:
“既然快要結婚了,這個小孩子,確實不太適合繼續待在這裡,傳出去總歸不好看。”
女兒似是聽懂了,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她默默走上前,乖巧地蹲在女配身前,抬起小手,輕輕給她揉捏著腿。
動作嫻熟流暢,有模有樣。
沒人知道,這是我病重住院的那幾日,她看著陪護護士給我按摩止痛,一點點偷偷學來的。
我每次發病夜裡都劇痛難忍,蜷縮在床上輾轉難眠。
小小的她,就守在我身邊,用稚嫩的小手,一下下按著我的腿,笨拙地替我緩解刺骨的疼痛。
可這份小心翼翼的懂事,換不來半分憐惜。
蘇晏紓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,眉頭微蹙,抬手猛地一推。
女兒重心不穩,小小的身子狠狠摔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口袋裡貼身藏著的舊手機,也重重砸在地面,螢幕瞬間碎裂。
女兒瞬間紅了眼眶,顧不上摔疼的身子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哽咽著就要去撿手機。
薄言川見狀,快步上前,語氣帶著幾分嚴厲:
“地上碎屏渣,很危險知不知道?”
女兒拼命掙扎,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,哭得撕心裂肺:
“放開我!我要拿手機!裡面有媽媽的聲音!我現在只有這個了!”
我別過頭,不忍再看下去。
女兒說的是我臨終前,給她錄下的安眠曲。
後來每個夜晚,她都聽著這段錄音,嘴裡喊著媽媽,睡了過去。
女兒用力掙開薄言川的手,顫抖著撿起破碎的手機,指尖小心翼翼地點著螢幕。
螢幕漏液卡頓,觸感失靈,她慌亂地胡亂點按,只想調出我的聲音。
下一秒,我虛弱的聲音,突兀地在客廳響起:
“薄言川,你再也沒有機會,聽我說出當初離開你的真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