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十八年,十歲妹妹問我是誰_第五章 五紙上只有幾行字
第五章
五
紙上只有幾行字。
葉成業、蔣蔓:
我已成年。
自即日起,與二位停止私人往來。
我的學校、住址、聯絡方式,不再告知。
不要轉賬,不要尋找,不要借親友聯絡我。
爺爺贍養請按月履行,憑票結算。
葉晚禾。
母親捏著紙,指尖發抖。
“她連爸媽都不叫了?”
父親臉色難看。
“停止往來?”
“誰教她這麼寫的?”
他翻到下一張。
志願確認頁。
京北大學。
華清大學。
後面全是外省。
父親的眉頭一下擰緊。
“她知道這些學校多少分嗎?”
“在家附近找個大學讀讀就好了,為什麼非要去那麼遠?”
母親立刻給趙嵐打電話。
電話剛接通,她就急著說:
“趙老師,晚禾是不是在你那裡?”
“她填那些學校,不現實吧?”
父親把手機拿過去,語氣帶著長輩式的不悅:
“老師,她鄉下長大,沒見過外面的好壞。”
“我們做父母的,想讓她留在海州,也是為她好。”
趙嵐沉默幾秒。
“葉先生,您知道葉晚禾高考多少分嗎?”
父親一頓。
“她沒說。”
“七百零二。”
客廳裡瞬間沒聲。
葉昭寧抱著玩偶站在門口,小聲問:
“七百零二很多嗎?”
沒人回答她。
趙嵐的聲音繼續傳出來:
“這個分數,全省前列。”
“她不去京北或者華清,難道去你們列的海州學院?”
母親嘴唇發白。
“她真的沒說。”
趙嵐問:
“她不是去海州找你們了嗎?”
“從六月二十六號上午出發,到六月二十八號回村。”
“這三天,你們沒人問過她?”
父親說不出話。
我正在趙老師辦公室整理材料。
趙老師把手機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。
電話那邊,母親急促地喊:
“晚禾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?”
我看著桌上的錄取指南。
“我想說過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我站在雲水灣樓下十個小時的時候。”
“我到門口送護膝的時候。”
“我進家門擦地墊的時候。”
“你們讓我睡沙發,給葉昭寧補數學的時候。”
“可是你們一直很忙。”
“忙著解釋我是誰。”
“忙著給她過生日。”
“忙著把我安排進你們覺得合適的位置。”
母親聲音一下哽住。
父親低聲說:
“你可以主動拿出來。”
我說:
“我主動過很多次。”
“七歲想去海州。”
“十歲想去海州。”
“十三歲想去照顧你們。”
“十七歲想去打工。”
“每一次,你們都讓我別來。”
我停了停。
“你們一直不想聽我的事,我怎麼會知道,這次你們想聽?”
電話那邊徹底安靜。
我掛了電話。
父親開始給我轉錢。
兩千,退回。
一萬,退回。
五萬,舊卡已登出。
他換號碼撥給我,提示空號。
母親翻出那副護膝。
藥房塑膠袋還在玄關櫃角落。
小票上寫著十二塊八。
她想起自己那天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膝蓋酸。
我卻從幾千里外的村子,帶來了我能買得起的最好東西。
父親去了物業。
他讓保安調出六月二十六號的監控。
上午十一點零六分,我揹著書包出現在小區門口。
中午,我蹲在樹蔭下吃饅頭。
下午,保安遞水,我搖頭沒接。
傍晚,我去公共衛生間洗臉。
晚上九點二十三分,他們牽著葉昭寧回來。
監控沒有聲音。
可父親看見我站起來時,腿明顯晃了一下。
保安在旁邊說:
“這姑娘等了一天。”
“我還問她要不要給你們打電話,她說不用,想給你們驚喜。”
母親捂著嘴,蹲在物業辦公室門口,哭到喘不過氣。
父親盯著螢幕。
很久很久,都沒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