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十八年,十歲妹妹問我是誰_第九章 九寒假前
第九章
九
寒假前,爺爺住院檢查。
我請假回縣城。
父母也來了。
這次他們沒帶很多禮物,只帶了身份證、銀行卡和繳費單。
父親把卡遞給我。
“以後你爺爺醫藥費,我們出。”
我沒接。
“打到爺爺賬戶。”
“備註清楚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們一家人,還要算這麼細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不算清,最後又會變成我應該做。”
他慢慢收回手。
沒再說話。
母親站在病房門口,眼睛腫著。
她叫我:
“晚禾。”
我點頭。
“蔣女士。”
她臉色一下白了。
“你現在連媽媽都不叫了?”
我拿著單子去護士站。
她跟在後面,聲音發抖。
“你的房間一直留著。”
“床單我每週都換。”
“衣櫃裡全是新衣服。”
“你要是回海州,媽媽給你做飯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我七歲想去海州。”
“十歲想去。”
“十三歲想去。”
“十七歲想去。”
“高考後那天,我去了。”
“我想去的時候,你們都說不方便。”
母親站在走廊裡,眼淚大顆大顆掉。
下午,爺爺醒了。
母親提著保溫桶進來。
“我熬了湯。”
爺爺看了一眼。
“晚禾不喝玉米排骨湯。”
母親愣住。
“她不喝?”
“喝了反胃。”
母親低頭看著保溫桶。
那是葉昭寧最愛喝的湯。
她連補償我,都照著另一個女兒的喜好來。
傍晚,葉昭寧也來了。
她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信紙上畫了五個人。
爺爺,我,父親,母親,她。
她把我畫在最中間。
下面寫:
姐姐,對不起,那天我不知道你沒有地方睡。
她坐在病床邊,問我:
“姐姐,你小時候生病,媽媽也會陪你嗎?”
我看向爺爺。
“是爺爺陪我。”
她又問:
“那媽媽為什麼不陪你?”
母親就站在門外。
保溫桶的蓋子掉在地上,湯灑出來,燙紅她的手背。
她卻像沒有感覺。
因為葉昭寧問的每個字,她都答不上來。
爺爺出院那天,父親去辦手續。
他把繳費單一張張夾好,聲音很低。
“以前這些,都是你弄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時候才多大?”
我看著醫院走廊盡頭。
“沒人問過。”
他手裡的單子掉在地上。
彎腰去撿時,背影像突然老了很多。
過了很久,他啞聲說:
“晚禾,你罵我們一頓吧。”
我說:
“沒必要。”
他蹲在醫院走廊,捂著臉,再也沒說出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