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十八年，十歲妹妹問我是誰_第十章 十春節前一天

第十章

十

春節前一天，父母又回了石坳村。

老屋屋頂已經修好。

院子鋪了水泥。

窗戶也換成新的。

我看見後，沒有道謝。

那是他們早該做的事。

晚上，他們在堂屋擺了一桌菜。

母親買了蛋糕。

十八根蠟燭。

她把蛋糕推到我面前，眼眶發紅。

“晚禾，補你的生日。”

蛋糕上寫著我的名字。

字很漂亮。

我問：

“我生日是哪天？”

母親愣住。

父親立刻接：

“臘月......”

他說到一半，自己也停了。

我的生日在九月。

堂屋裡安靜得嚇人。

爺爺慢慢放下筷子。

母親眼淚一下落下來。

“我查過的。”

“我真的查過。”

“我就是一緊張記錯了。”

我把蛋糕推回去。

“別補了。”

她哭著說：

“我們已經在改了。”

“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回頭看看？”

“看見了。”

她抬頭。

我說：

“但我不想要。”

父親聲音沙啞：

“那你要我們怎麼辦？”

“按時給爺爺生活費。”

“別去學校找我。”

“別打擾趙老師。”

“別讓親戚勸我。”

“除了這些呢？”

“沒有了。”

母親突然站起來。

“葉晚禾，我是你媽。”

“你今天要是走，以後就別認我。”

這句話，她以前也說過。

我發燒想讓她回來，她說過。

我想去海州，她說過。

我說自己買票過去，她也說過。

從前我會害怕。

會道歉。

會覺得自己不該讓她難受。

這一次，我只是拎起書包。

“好。”

母親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她終於發現，這句威脅沒有用了。

父親追到院門口。

“晚禾。”

他聲音抖得厲害。

“爸爸求你，回頭看一眼。”

我停了一下。

沒有回頭。

“我回頭看過很多次。”

“每次你們都不在。”

院子裡傳來母親破碎的哭聲。

葉昭寧追出來，眼睛通紅。

“姐姐，你真的不回來了嗎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昭寧，好好讀書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。

“我還能給你寫信嗎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你會回嗎？”

“如果是你的事，我會。”

她點點頭，用袖子擦眼淚。

我坐上去縣城的車。

車開到村口時，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。

父親站在院子裡，背彎著。

母親坐在門檻上，手裡還捧著那塊寫錯日期的蛋糕。

爺爺沒有出來勸我。

他知道我不是賭氣。

寒假結束，我回到京北。

宿舍桌上放著室友給我留的桂花糕。

紙條上寫：

晚禾，回來熱一下再吃。

手機裡有一封新郵件。

發件人是葉昭寧。

她說，爸爸把雲水灣的房子掛牌了。

他們想換一套有三個臥室的房子。

郵件最後，她問：

姐姐，有三個臥室，你會回來嗎？

我回復：

昭寧，房間不是家。

發完，我關掉電腦。

窗外在下雪。

室友在外面喊我：

“晚禾，桂花糕熱好了！”

我應了一聲，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
他們一直以為我不會走。

因為我等過太久。

等他們接我進城。

等他們問我累不累。

等他們看見我的成績單。

等他們給我一個位置。

可十八歲那年我終於明白。

有些下次，不是承諾。

我不會再留在原地，更不必等他們的下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