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十八年,十歲妹妹問我是誰_第八章 八開學那天
第八章
八
開學那天,爺爺送我到縣城高鐵站。
他腿腳不好,卻堅持拄著拐送到檢票口。
他把一個布包塞給我。
裡面是曬乾的筍,還有八百塊錢。
“別省飯。”
我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
宿舍在六樓。
我到時,室友正在分零食。
一個短髮女生問我:
“晚上一起吃飯嗎?你吃辣嗎?”
我愣了下。
“能吃一點。”
她說:
“那就微辣。”
晚上吃火鍋,她們問我要牛肉還是蝦滑,要不要香菜,喝冰水還是熱水。
每個問題我都要停一下。
以前很少有人問我這些。
在老家,爺爺牙口不好,菜要煮軟。
父母偶爾回村,只點他們自己愛吃的。
我說隨便。
隨便到最後,常常就是沒有我的那一份。
開學第十天,高分獎學金到賬。
助學貸款也批了。
我在圖書館申請了勤工助學崗,每週整理三次書架。
九月二十九號,輔導員給我打電話。
“校門口有一對夫妻,說是你父母。”
我站在圖書館樓梯間。
“不見。”
輔導員停了停。
“他們帶了很多東西,說只想確認你過得好不好。”
“請轉告,我過得很好。”
“以後不要再來學校。”
那天下雨。
他們從中午等到晚上。
保安勸了幾次。
父親都說:
“再等等。”
母親抱著一條圍巾。
九月的首都,還不需要圍巾。
父親拎著電腦、羽絨服、胃藥和一袋吃的。
胃藥盒上貼著便利籤:
晚禾胃不好。
我胃不好,是高三為了省錢,總不吃早飯。
他們現在才知道。
晚上九點二十三分,父親看了一眼表。
那是他們在雲水灣樓下遇見我的時間。
母親突然蹲下去。
她問父親:
“那天她也是這樣等的嗎?”
父親沒有回答。
因為答案就在他們眼前。
他們在校門口等了將近十個小時。
我沒有出去。
回宿舍時,室友給我留了熱奶茶。
杯子上貼了張紙條:
晚禾,趁熱。
我握著那杯奶茶,手指一點點暖過來。
那晚,葉昭寧給我發了第一封郵件。
她不知道從哪裡翻到我的新郵箱,大概是父親問趙老師時,被趙老師拒絕後,只留了學校公開郵箱,她自己摸索著轉過來的。
郵件裡,她說:
姐姐,對不起。
生日會那晚,我不知道你在外面。
她還問:
姐姐,你以後會回雲水灣嗎?
我回:
不會。
她很快又發:
那我還能叫你姐姐嗎?
我看了很久。
回覆她:
可以。但不要替他們勸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