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，我不再回頭看_第 12 章 姜若荇

第 12 章

“姜若荇，你真遞了？”

祁衍舟收到法院傳票的那天，正在做復健。

方柔扶著他的手臂，旁邊放著熱毛巾和藥膏。

他把傳票翻了翻，扔到茶几上。

“你以為鬧到法院你就贏了？”

“不是鬧。”我站在客廳，包還挎在肩上。

“是程式。”

方柔擰著毛巾的手頓了一下。

她沒說話，低頭繼續給祁衍舟擦手臂。

他推開她的手。

“不擦了。”

方柔把毛巾放回盆裡，安靜退到旁邊。

祁衍舟搖著輪椅過來，在我面前停住。

“你要什麼？”

“撫養權。”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共同財產依法分割。”

“包括那六十萬？”

“包括所有未經我簽字同意轉出的錢。”

他看著我的臉。

很久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我了。

上一次他這樣看我，是婚禮那天。

他拉著我的手，在臺上對賓客說：她是我餘生最想守住的人。

現在那雙眼睛裡沒有守住的意思。

只有衡量。

“若荇，你想清楚了嗎？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你拿不到霽安的。”

“我媽已經準備好了輔助監護人的材料。”

“柔柔照顧霽安的記錄、鄰居的證詞、幼兒園老師的評語，全部指向她是孩子實際的主要照管人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你有什麼？”

我把包放在桌上，從裡面拿出一疊檔案。

“這是霽安出生到現在所有的就醫記錄。”

“每一次掛號、繳費和陪診簽名，都是我。”

“這是他的幼兒園入學資料，我籤的字。”

“這是他的疫苗接種本，每一針我帶他打的。”

“這是他出生證明上父母欄的名字。”

“我，姜若荇。”

“不是方柔。”

我把檔案一份份擺在茶几上。

“你可以讓她替代我照顧霽安的日常。”

“但你替代不了我的法律身份。”

祁衍舟盯著那些檔案，手指慢慢收緊在輪椅扶手上。

方柔忽然從旁邊走過來。

“姐姐。”

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柔。

“你能不能先別跟衍舟哥吵？他剛做完復健，血壓不能高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方柔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婆婆名下那套老宅，過戶到你名下的事，你想好怎麼解釋了嗎？”

她的表情終於裂了。

裂縫很小，一閃而過，但我看見了。

祁衍舟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間跳了一下。

“什麼老宅？”

方柔說：“衍舟哥，我......”

“是你媽把她名下那套宅子過戶給了方柔。”我替她回答。

“六個月前，你籤的字。”

“我沒簽。”他脫口而出。

然後停住了。

方柔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下去。

“衍舟哥，你簽了的。”

“那天媽媽拿來一沓檔案讓你處理，你沒細看，一起簽了。”

“我以為你知道的。”
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
祁衍舟閉上眼睛。

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然後他睜開眼。

“若荇，你先回去。”

“我需要時間處理。”

“處理什麼？”

“這些亂七八糟的事。”

“你給我三天。”

“三天之後呢？”

他看著窗外。

路燈又亮了，和那天醫院走廊裡一模一樣。

一排一排的，像不肯閉上的眼睛。

“三天之後我給你一個答覆。”

我拿起包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霽安從房間跑出來。

“媽媽，你又要走嗎？”

他看著我，手裡攥著那隻毛絨兔子。

我蹲下來。

“媽媽過兩天來接你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拉鉤。”

他伸出小拇指。

我勾住他的手指。

很小，很軟，很暖。

“安安，記住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？”

“媽媽只有一個。”

他看著我，點了點頭。

然後抱著兔子跑回了房間。

我站起來，走出那扇門。

這一次，沒有人攔我。

也沒有人追。

但我的手心裡，還留著他小指尖的溫度。

那個溫度，誰也替代不了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