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_第 2 章 姜姜
第 2 章
“姜姜,霽安今天在早教中心畫了一幅畫。”
方柔一進門就把畫舉到祁衍舟面前。
蠟筆塗得亂七八糟,中間三個人手拉手,最高的那個扎著馬尾。
“他說這是爸爸、媽媽和他。”
方柔指了指畫裡扎馬尾的人,彎著眼睛。
祁衍舟接過畫看了兩秒。
“畫得不錯。”
“掛書房去。”他頓了頓,“掛客廳吧。”
我站在廚房切菜,刀刃碰到砧板的聲音很脆。
畫裡那個扎馬尾的人不是我。
我從來不扎馬尾。
方柔扎。
“姐姐,霽安還給你畫了一張。”
方柔走到廚房門口,遞過來一張紙。
紙上只有一個火柴人,孤零零站在角落,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字。
“人”。
不是媽媽,不是姜姜,只是“人”。
方柔湊過來看了一眼,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。
“可能是老師教他寫的字,他隨便畫的。”
“姐姐你別多想。”
她每句話都在叫我別多想。
可每句話都在提醒我,我在這個家裡已經退成了一個符號。
連自己的兒子都畫不出我的樣子。
我把那張畫摺好放進口袋。
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,霽安的兒童餐單獨裝在恐龍碗裡。
方柔掃了一眼桌面。
“姐姐,霽安現在不用恐龍碗了,上個月我給他換了那個藍色的汽車碗。”
她邊說邊把恐龍碗撤走,換上一隻我沒見過的碗。
碗底貼著一張小貼紙,寫著“柔柔買的”。
霽安爬上椅子,看到汽車碗就開心地拍手。
“我要柔柔喂。”
我把筷子遞過去。
“媽媽餵你。”
霽安搖頭,扭過身子伸手夠方柔。
方柔看了我一眼,接過筷子。
“姐姐你先吃,我來喂。”
祁衍舟用勺子舀湯,喝了一口,微微皺眉。
“鹽放多了。”
方柔立刻說:“下次我來煲吧,我知道你的口味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你確實比我清楚。”
方柔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軟,像沒聽出我的意思。
“那是因為我天天在家嘛,姐姐你忙,顧不上也正常。”
祁衍舟放下勺子,看了我一眼。
“她是好心。”
三個字,封死了我所有的反駁。
我重新端起碗,沒再說話。
吃完飯我洗碗,方柔抱著霽安去洗澡。
浴室門半開著,霽安在裡面咯咯笑,方柔哼著歌,水聲和笑聲攪在一起。
我以前也給霽安洗澡,他每次都哭,說水太燙,說泡泡進眼睛了。
我調了無數次水溫,買了最貴的嬰兒沐浴露,他還是哭。
祁衍舟說我手重,不會帶孩子。
後來方柔接手了洗澡這件事,霽安再也沒哭過。
我不知道方柔用了什麼辦法。
但我知道,從那以後,霽安洗澡再也不找我了。
手機響了。
是我媽的影片電話。
我擦乾手接起來,還沒說話,我媽就問。
“霽安呢?讓我看看外孫。”
“在洗澡。”
“誰給他洗的?你注意水溫,上次你給他洗完就感冒了。”
“方柔在洗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那個保姆還在你們家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上次跟你說什麼來著,讓你把她辭了。一個保姆住到主臥去了,像什麼話?”
我攥著手機沒回答。
我媽嘆了口氣。
“你婆婆怎麼說?”
“她覺得方柔盡心。”
“盡心?盡的什麼心?你是霽安的媽,她一個外人天天貼上來,你老公也不管?”
我把聲音壓低。
“媽,祁衍舟坐輪椅,方柔確實幫了很多忙。”
“幫忙是幫忙,鳩佔鵲巢是鳩佔鵲巢。”
我媽的聲音拔高了。
“你要是連自己的床、自己的孩子都守不住,你嫁過去圖什麼?”
浴室裡傳來霽安的聲音。
“柔柔媽媽,我要那個黃色的鴨子。”
我媽在電話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沒再說話。
過了很久,才說了一句。
“若荇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靠在廚房的牆上,聽見方柔抱著霽安從浴室出來,經過我身邊時,霽安的臉埋在她肩窩裡,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。
方柔輕聲說:“姐姐,霽安說今晚要和我睡。”
“你去看看衍舟吧,他該吃藥了。”
她抱著我的孩子走進了我的臥室。
門在身後合上。
我轉身去給祁衍舟送藥。
他坐在書房的輪椅上看手機,螢幕上是方柔的朋友圈。
一張霽安摟著她脖子親臉頰的照片,配文:
“小傢伙今天第一次說愛我。”
底下的評論,祁衍舟點了贊。
我把藥和水放在桌上。
“該吃藥了。”
他嗯了一聲,沒抬頭。
“柔柔說想帶霽安回她老家住兩天,讓孩子見見世面。”
“她哪裡人?”
“沒問過。”
我頓住。
“你把孩子交給一個連老家在哪都不知道的人?”
祁衍舟終於抬起頭,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。
“你知道霽安最喜歡什麼顏色嗎?”
“藍色。”
“上個月換的,現在是綠色。”
他拿起藥片扔進嘴裡。
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,憑什麼質疑知道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