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_第 6 章 什麼條件
第 6 章
“什麼條件?”
祁衍舟把輪椅轉了個方向,正對著我。
“你可以回家住。”
“但柔柔不能走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說得很平靜,像在分配工位。
“霽安的日常她負責,你上班的時候孩子歸她管,你下班以後可以陪他。”
“主臥呢?”
“你回主臥。”
“方柔呢?”
“客房。”
“床墊呢?上次你說客房床太硬。”
他停了一秒。
“我讓人換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霽安的輸液管,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來。
“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方柔不許再讓霽安叫她媽媽。”
祁衍舟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孩子自己叫的,我怎麼管?”
“她可以不應。”
沉默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“我跟她說。”
“還有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也不要再叫她柔柔。”
這一次沉默更長。
他看著我,目光裡多了一樣東西。
不是憤怒。
是打量。
像在重新評估一個他以為已經摸透了的人。
“可以。”
他答應得太乾脆了。
乾脆到我知道他不會當真。
方柔買完早餐回來,一手拎著粥,一手拎著豆漿。
粥是皮蛋瘦肉的,祁衍舟常喝。
豆漿是甜的,霽安愛喝。
沒有我的。
方柔把東西放在櫃子上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祁衍舟。
“你們聊完了?”
祁衍舟嗯了一聲。
“若荇回家住。”
方柔的笑容沒變。
“太好了。”
然後她開啟粥的蓋子,拿出小勺,自然地遞到祁衍舟嘴邊。
“衍舟哥先吃,涼了胃不舒服。”
他張嘴接住了。
就在我面前。
方柔餵了兩口粥,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。
“姐姐你吃了嗎?要不我下去再買一份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把豆漿熱一熱,等安安醒了給他喝。”
她在這間病房裡忙前忙後,動線清晰,每一步都踩在對的點上。
給祁衍舟喂粥、給霽安量體溫、去護士站問下次換藥時間。
而我坐在床邊,手裡攥著霽安的那隻空著的手,像一個探病的親戚。
霽安醒了。
他睜開眼,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。
“媽媽。”
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媽媽在。”
他嘴巴動了動。
“我要喝水。”
我立刻去倒水,試了溫度,端到他嘴邊。
他喝了兩口,咳嗽了一聲。
方柔從櫃子旁走過來,拿出一個吸管杯。
“安安,用這個,不會嗆。”
霽安接過吸管杯,鬆開了我的手。
方柔跟我說話時,目光從來沒離開過霽安。
“姐姐,安安輸液的時候不能亂動,你幫我按著他的手好不好?”
幫她。
又是幫她。
我成了她的助手。
下午祁衍舟接了個電話,出去了一趟。
方柔在病房裡整理東西。
她從包裡掏出一件霽安的換洗衣服,疊得整整齊齊。
衣服上有一個小小的刺繡,是一隻貓咪的側面。
我見過那件衣服。
是我買的。
買的時候上面沒有刺繡。
方柔看出我的目光,笑了笑。
“安安說這件太素了不想穿,我就繡了一個貓上去。他可喜歡了,天天要穿。”
她把衣服抖開,上面還有一行小字,用線繡的。
“安安寶貝”。
不是“霽安寶貝”。
是“安安”。
只有家人才會繡這種東西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方柔,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姐姐說。”
“你的工資,真的六個月沒拿了?”
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衍舟哥跟你說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姐姐覺得呢?”她反問我,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我覺得不正常。”
“哪裡不正常?”
“一個保姆不拿工資,還住在主臥,幫男主人擦身,讓他的孩子叫自己媽媽,穿女主人的睡衣、用女主人的香水。”
我一樣一樣列出來。
方柔聽完,沒有慌,也沒有惱。
她把衣服疊好放進包裡,拉上拉鍊。
然後抬起頭,看著我。
笑容還在。
但眼睛裡的溫度退了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,也許這個家裡真正不正常的人,不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