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_第 7 章 你什麼意思
第 7 章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方柔坐回椅子上,手指攏了攏耳邊的碎髮。
“姐姐,你嫁進來五年,衍舟哥癱了兩年。”
“這兩年裡,你每天幾點回家?”
我沒答。
“七點半。”她替我回答,“有時候八點。”
“安安六點就餓了。衍舟哥從輪椅上移到床上需要人扶。浴室的防滑墊你買錯過兩次尺寸。他的藥一天三頓,飯前飯後的順序你現在能說清楚嗎?”
我張了張嘴。
說不清楚。
方柔看著我的表情,聲音放得更輕了。
“我不是在指責你。”
“你有你的難處,要上班,要賺錢。”
“可是一個家不等人。”
“飯涼了要有人熱,孩子哭了要有人哄,半夜翻身硌到傷口要有人換藥。”
“這些事情你不在的時候,總得有人做。”
每一句話都在理。
每一句話都在把刀遞到我手上,讓我自己扎自己。
“所以你就該睡主臥?該穿我的衣服?該讓我兒子叫你媽媽?”
方柔低下頭。
“主臥是衍舟哥讓我住的,他半夜需要人。睡衣是洗混了,這件事我已經道過歉了。至於安安叫我媽媽......”
她停了兩秒。
“姐姐,四歲的孩子分不清媽媽和每天陪他睡覺的人有什麼區別。”
“你要怪他,還是要怪我?”
我被她問住了。
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對。
可合在一起,就是一張精密的網。
這張網不是用來困我的。
是用來證明:沒有她不行。
我還沒想好怎麼接話,病房門被推開。
祁衍舟搖著輪椅進來,後面跟著婆婆。
婆婆一進門就衝到床邊。
“我的安安,燒退了沒有?”
她摸了摸霽安的額頭,又轉頭看方柔。
“柔柔,辛苦你了,一晚上沒睡。”
然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倒是來了。”
一句話,把我十二個小時的缺席釘得死死的。
“媽,我來得不算晚。”
“不算晚?”婆婆聲音拔高,“孩子半夜發燒的時候你在哪?你關機了,你知不知道?”
“我們打了一百二十,打了急救電話,柔柔抱著安安跑了三趟分診臺。”
“你呢?你在酒店睡覺?”
病房隔壁有人探頭往這邊看。
我壓低聲音。
“媽,我現在在這裡。”
“現在在有什麼用?”
婆婆把包往椅子上一摔。
“若荇,我說句不好聽的。”
“這兩年,這個家裡但凡有一樣事是因為你辦好了才正常運轉的,我今天就不開這個口。”
“可你自己摸著良心想想。”
“安安的輔食,是誰研究的配方?衍舟的復健,是誰每天推著輪椅去?你簽字的那些醫療檔案,一半都是柔柔提前整理好讓你照著籤的。”
方柔拉了拉婆婆的袖子。
“媽,別說了,姐姐也不容易。”
媽。
她叫婆婆“媽”。
不是阿姨,不是祁太太。
是媽。
婆婆拍了拍方柔的手。
“好,我不說了。”
然後看向我,嘆了口氣。
“若荇,檔案的事你再想想。”
“柔柔不是要搶你的位置。”
“她只是比你更適合站在那個位置上。”
這句話說完,病房裡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祁衍舟低頭看手機,方柔給霽安擦嘴角,婆婆翻找保溫壺倒熱水。
只有我站在原地。
像一個被判了缺席審判的被告人,連辯護的機會都沒有。
我走到門口。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沒有人問我去哪。
走廊很長,消毒水味很濃。
我站在護士站旁邊,撥了紀沉筠的電話。
她接得很快。
“姜女士。”
“紀律師,我想加一項調查。”
“什麼調查?”
“方柔的背景。”
“她的身份證資訊、過往工作經歷、社交關係。”
“特別是她來我家之前,在哪裡、做過什麼。”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“你發現什麼了?”
“一個不拿工資的保姆,叫我婆婆媽,叫我丈夫哥。”
“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誰。”
紀沉筠說好。
我掛了電話,靠在牆上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,天色暗下來了。
路燈又亮了。
一盞,兩盞,三盞。
像一排睜開的眼睛。
只有我的眼睛在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