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_第 10 章 若荇
第 10 章
“若荇,你坐下,我們好好談。”
祁衍舟把輪椅推到餐桌前,示意我坐對面。
方柔站在走廊口沒動。
婆婆已經回了房間,門關著,沒有聲音。
霽安還在看動畫片,隔了一面牆,笑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。
“六十萬的事,我可以解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柔柔來之前,我找過三個護工,都幹不到一個月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的情況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。”
我知道。
他大小便失禁的頭三個月,我白天上班,晚上回來換床單,手上的溼疹到現在還沒好全。
“第三個護工走的時候,給中介留了一句話:這個活兒給多少錢都不幹。”
“柔柔是第四個。”
“她留下來了。”
“不只是留下來,她比你做得好。”
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魚刺,細,但卡在喉嚨裡。
“所以值六十萬。”我說。
“不是值不值的問題。”他皺了下眉,“你把什麼都往錢上算,能不能別這麼庸俗。”
庸俗。
一個把妻子趕到書房、讓保姆穿妻子睡衣的男人,教我別庸俗。
“那我換個演算法。”我把手放在桌上,“你告訴我,這兩年你花在我身上多少錢?”
他沒接話。
“我自己算。”
“我的手機是四年前買的。鞋櫃上那雙運動鞋是我媽給我買的。霽安出生後你給了我一條金項鍊,後來我賣了交他的幼兒園學費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沒有了。”
他的手指停了。
“我每個月給你五千家用。”
“家用是給家的,不是給我的。”
我站起來。
“祁衍舟,你別跟我談這些了。”
“你談不贏我的。”
他的臉沉下來。
“你想怎樣?”
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,放到桌面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離婚起訴書。
不是協議離婚。
是起訴。
他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。
“你去法院了?”
“還沒遞。”
“給你看看而已。”
他盯著那份檔案,手指在桌面上蜷起來又鬆開。
“你以為拿一張紙就能嚇唬我?”
“我沒有在嚇唬你。”
“你爭不過我的。”他的聲音冷下來,“財力、人脈、律師團隊,你哪一樣比得過?”
“霽安的撫養權你拿不到。”
“法官會看。”
“看什麼?看你一個月掙一萬出頭的工資條,還是看你一年到頭加班到八點才回家的考勤記錄?”
“看你轉給保姆六十萬。”
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“你要撕破臉?”
“是你先撕的。”
我拿回起訴書,摺好放進包裡。
“我說了,還沒遞。你有時間想想。”
我轉身的時候,方柔從走廊裡走出來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臉上的表情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覺得我在這裡讓你不舒服,我可以走。”
“你不用走。”我說。
“你走了,誰來照顧他?”
方柔愣了一下。
我沒有等她反應。
走進霽安的房間,蹲在他旁邊。
他在看動畫片,手裡攥著那隻方柔買的毛絨兔子。
“安安。”
他扭過頭看我。
“媽媽要出去幾天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出差。”
“柔柔也去嗎?”
我笑了。
“柔柔在家陪你。”
他點了點頭,很快又轉回去看電視。
我彎下腰,在他頭頂親了一下。
他的頭髮軟軟的,有嬰兒洗髮水的味道。
這個味道曾經也是屬於我的。
我站起來。
走出房間的時候,方柔還站在走廊裡。
她看著我。
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。
不是心虛。
是盤算。
像是在稱量我還剩多少底牌。
“姐姐。”她叫住我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你瞭解了一切?”
我停了腳步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衍舟哥的車禍那天,車上還有一個人。”
我轉過身。
方柔靠在牆上,聲音很輕。
“不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走廊上的燈忽然閃了一下,動畫片的聲音還在房間裡唱著跳著。
方柔看著我的臉,像在看一面終於出現裂紋的牆。
“意不意外?”
“兩年前那場車禍,他不是一個人出的事。”
“我當時坐在副駕駛。”
“你以為他為什麼對我不一樣?”
“因為那天晚上,是我陪在他身邊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