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_第 4 章 你請律師了

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發布時間:2026-09-07作者:咖喱

第 4 章

“你請律師了?”

祁衍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我正在書房摺疊床上整理霽安小時候的照片。

滿月照、百天照、一週歲的生日蛋糕。

每一張裡抱著他的人都是我。

“嗯。”

“為了那份檔案?”

“對。”

他搖著輪椅到門口,把自己卡在書房和走廊之間。

“我以為你會直接撕了。”

“我又不是你。”

他笑了一聲。

不是高興的笑。

是那種覺得我終於有點意思了的笑。

“姜若荇,你知不知道,我媽準備那份檔案的時候,柔柔反對過。”

“她說什麼了?”

“她說不想讓你難堪。”

我翻到一張照片。

霽安兩歲半,騎在我脖子上,扯我的頭髮笑。

那時候他只叫我媽媽。

方柔還沒來。

“她反對,你就當她不想了?”我把照片放下,“你們配合得很默契。”

祁衍舟臉上的笑淡了。

“你在懷疑什麼?”

“我在想,你車禍之前也這樣嗎?”

他手指收緊在輪椅扶手上。

我知道我碰了他的逆鱗。

兩年前那場車禍,他的脊椎受損,腰椎以下沒有知覺。

從那以後他就變了。

像一臺被切斷電源的機器,所有溫度都在冷卻。

唯獨對方柔,還保留著某種我讀不懂的耐心。
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?”他忽然說。

“知道什麼?”

“柔柔為什麼願意留下來。”

“我以為你付的工資高。”

他盯著我,目光定住。

“她不要工資。”

“已經六個月沒拿過一分錢了。”

空氣凝在書房裡,照片上霽安的笑臉朝著天花板。

不要工資。

六個月。

這句話繞著我的腦子轉了三圈,每轉一圈,意思就往下沉一層。

“她說這個家給了她歸屬感,錢不重要。”

“你信?”

“你給過她歸屬感嗎?”祁衍舟反問我,“她生日那天,你在幹什麼?”

我不記得方柔的生日。

“我在她床頭放了一束滿天星,霽安畫了一張賀卡。”

“她哭了。”

“說從小到大沒人給她過過生日。”
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,聲音很平,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
但我聽出來了。

那不是同情。

那是心疼。

一個癱在輪椅上的男人,心疼住在他家裡不收工資的保姆。

而他的妻子,正站在三平米的書房摺疊床前,抱著三年前的照片發愣。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
“沒什麼。”他後退半步,輪椅在地板上劃出一聲悶響。

“只是覺得你這幾天挺累的,想讓你別折騰了。”

“那份檔案你籤也好,不籤也好,柔柔不會走。”

“你會走。”

他沒說這句話。

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
在這個家裡,方柔是必需品,我是消耗品。

他甚至不需要趕我走。

只需要等我自己待不下去。

我把照片一張張收回相簿,合上封面。

“衍舟,你最後一次主動碰我是什麼時候?”
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我記得。”我自己回答。

“車禍前一個禮拜。你出差回來,在機場抱了我一下。”

“然後再也沒有了。”

他張了張嘴。

走廊盡頭傳來門響,方柔抱著霽安回來了。

霽安手裡舉著一串冰糖葫蘆,臉上黏著糖漬。

“爸爸,柔柔媽媽帶我去買的。”

方柔看見書房門口的祁衍舟,腳步頓了一下。

然後她笑了。

“衍舟哥,我帶安安去洗手。”

衍舟哥。

不是祁先生,不是老闆。

是衍舟哥。

她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,身上是我用了三年的那瓶香水的味道。

前天我剛發現那瓶香水空了,以為自己用完了。

我沒有追問。

我走出書房,經過客廳,經過玄關。

鞋櫃上擺著四雙拖鞋。

祁衍舟的,霽安的,方柔的,我的。

我的那雙被擠在最邊上,鞋面落了灰。

一週沒有人穿過。

我換上自己的鞋。

把結婚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下來。

那枚戒指跟了我五年。

從求婚到現在。

圈口已經磨出了細紋,內壁刻著我們的結婚日期。

我把它放在鞋櫃上,緊挨著方柔的那雙粉色拖鞋。

門開啟的時候,外面在下雨。

不大,像是春天猶猶豫豫落下來的那種。

我沒拿傘。

電梯到了一樓,大堂門口停著一輛計程車,後座門半開著,像在等什麼人。

我彎腰坐進去。
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。

“去哪兒?”

我扣上安全帶。

“往前開。”

車子起步,雨刷刮過擋風玻璃。

手機一直在振動。

是婆婆的電話。

我按掉了。

振動又起來,是祁衍舟。

我也按掉了。

第三個電話進來,螢幕上顯示“方柔”。

我看了兩秒,關了機。

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,像一排睜開的眼睛,目送我離開那條住了五年的街。

雨打在車頂上,聲音很碎。

我忽然想唱歌。

婚禮那天唱的那首。

我張了張口,只唱了半句。

餘下的被風接走了。

車子駛過一棵玉蘭樹。

花期早就過了,枝頭掛著幾片枯萎的葉子。

春天的花開不到秋天。

我在春天嫁給他,以為可以陪他走過所有季節。

可他在夏天受了傷,秋天請來了別人,冬天就把我忘了。

司機大概察覺到什麼,沒再說話。

只是把車內的暖風調大了一格。

我靠在車窗上,看這座城市一點一點剝落。

那些熟悉的街道,走過無數遍的路口,都在後視鏡裡變小,變遠。

最後變成一個光點。

然後什麼都沒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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