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徙的季節到了,我不再回頭看_第 5 章 姜若荇的電話一直關機
第 5 章
“姜若荇的電話一直關機。”
方柔站在客廳中央,手指絞著圍裙的帶子,聲音裡有恰到好處的慌張。
“衍舟哥,她不會出什麼事吧?”
祁衍舟坐在輪椅上,面前的手機撥了七遍,每一遍都是同樣的提示音。
他沒回答方柔的話。
這些,是我後來才知道的。
我關機的那個晚上,睡在城東一家快捷酒店。
房間很小,牆紙起了皮,空調嗡嗡地響。
但沒有人喊別的女人媽媽,也沒有人告訴我該讓出什麼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了律師事務所。
不是為了那份輔助監護人檔案。
是為了一份離婚協議。
律師叫紀沉筠,三十出頭,短髮利落,桌上擺著一盆快死了的仙人掌。
她聽完我的敘述,沒急著說話。
翻完我帶來的所有材料之後,她抬起頭。
“你確定要離?”
“確定。”
“孩子要嗎?”
“要。”
“對方大機率不會同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工作嗎?”
“有。”
“有積蓄嗎?”
“不多。”
紀沉筠看著我。
“姜女士,實話說,你目前的狀況不太有利。”
“對方家庭經濟條件優於你,孩子日常照管的實際執行人是保姆,你的直接參與度在對方律師眼裡會變成一個軟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沒有霽安對你表達過依賴的影片、錄音,或者學校老師的證詞?”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沒有。”
紀沉筠把鋼筆放下。
“那你得開始收集了。”
“從現在起,每一次和孩子相處的記錄,每一筆你為孩子花的錢,每一條對方阻止你接觸孩子的證據,全部留好。”
“還有那個保姆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。
“她如果真的六個月沒拿工資,要麼是另有圖謀,要麼是和你丈夫之間的關係已經超出了僱傭範圍。”
“無論哪種,對你爭取撫養權都有用。”
我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,手機已經開了機。
三十七個未接來電。
祁衍舟打了十二個,婆婆打了八個,方柔打了六個。
還有十一個來自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沒有回撥任何一個。
走到路口的時候,手機又響了。
方柔。
我猶豫了一秒,接了。
“姐姐,你在哪裡?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霽安昨晚發燒了,三十九度二。”
“我和衍舟哥帶他去了醫院,現在在輸液。”
“他一直在哭,喊媽媽。”
最後三個字扎得很深。
喊媽媽。
他喊的是誰?
“哪個醫院?”
“仁濟。兒科三樓,12號床。”
我打了一輛車。
二十分鐘後趕到醫院。
推開病房門的時候,霽安躺在床上,手背上貼著輸液貼,眼睛半睜半閉。
方柔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另一隻手。
祁衍舟的輪椅停在窗戶旁,臉色不好看。
我走到床前。
“安安。”
霽安的眼睛動了動,看了我一眼,嘴唇翕動。
然後他把臉扭向方柔那邊。
方柔沒放手,也沒看我,輕聲哄著。
“安安乖,媽媽來了。”
她說的是媽媽。
不是姐姐來了。
是“媽媽來了”。
但她沒有把位置讓給我。
祁衍舟開了口。
“燒了一夜,柔柔也一夜沒睡。”
“你倒是關了機,連個電話都不接。”
“孩子發燒,親媽找不到人。”
“你覺得合適嗎?”
每個字都是指控。
每個字都在說:你不配。
我走到床的另一邊,把手放在霽安的額頭上。
滾燙。
眼淚忽然就來了,我嚥了回去。
霽安在方柔的安撫下又閉上了眼睛。
呼吸漸漸平穩。
我看著他那張小小的臉。
還是我生下來的那張臉。
五官像我,耳朵像祁衍舟。
可他現在睡著的時候,手指是攥著方柔的。
方柔終於抬起頭,衝我輕聲說。
“姐姐,你先坐吧。”
“我去給衍舟哥買早餐。”
她站起來,路過我身邊的時候,低聲補了一句。
“姐姐,你昨晚去哪了?”
“衍舟哥擔心了一整夜。”
我沒回答。
她也沒追問,拿起包走了出去。
病房裡只剩我、祁衍舟和沉睡的霽安。
安靜了很久。
“你昨晚確實去哪了?”祁衍舟先開口。
“酒店。”
“一個人?”
我回頭看他。
他的表情沒有擔心。
是審視。
“你在懷疑什麼?”
“我沒有懷疑。”他說,“我只是想確認你還打算回來。”
“為了霽安。”
他點了點頭,像得到了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。
“行,為了霽安。”
“那我們談談條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