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拾春風不拾君_第 10 章 那場大雪之後
第 10 章
那場大雪之後,裴大人辭去了首輔之位。
皇上念他往日的功勞,沒有重罰,只是準他告老還鄉。
他成了京城的一個笑柄。
一個為了女人連前程都不要的瘋子。
他離開京城的那天,沒有通知任何人。
只帶走了一個破舊的陶罐。
聽說,他回了江南。
半年後,我和蕭廷成了婚。
婚禮辦得極其盛大,十里紅妝,羨煞了全京城的姑娘。
蕭廷信守承諾。
成婚後,他沒有將我困在內宅。
而是將蕭家一大半的生意都交給了我打理。
我們帶著商隊,走遍了大江南北。
看過了塞外的風沙,也見過了嶺南的煙雨。
我終於活成了前世夢寐以求的模樣。
又是一年草長鶯飛。
商隊途經江南。
我坐在馬車裡,掀開窗簾,看著外面熟悉的景色。
街道兩旁的叫賣聲依舊熱鬧。
只是當年的南街,早已經變了模樣。
在那片曾經被大火燒燬的廢墟上,建起了一座簡陋的茅草屋。
聽說,那是一個瘋老頭蓋的。
那老頭天天坐在門口,對著一個陶罐說話。
誰要是敢靠近,他就拿石頭砸人。
馬車經過那座茅草屋時。
我透過車窗,遠遠地看了一眼。
那個穿著破爛青衫的男人,正佝僂著背,在院子裡劈柴。
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。
臉上佈滿了滄桑的皺紋。
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權傾朝野、意氣風發的首輔大人的半點影子。
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抬起頭,呆呆地看著馬車的方向。
他的眼神渾濁。
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卻爆發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有震驚,有狂喜,還有深深的恐懼。
他扔下斧頭,跌跌撞撞地朝著馬車跑了兩步。
卻又像觸電般停了下來。
他不敢上前。
他知道,自己連靠近我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他只能遠遠地站著。
看著我和蕭廷在車廂裡相視一笑。
看著馬車越走越遠,直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。
“在看什麼。”
蕭廷順著我的目光看去,卻什麼也沒看到。
我放下窗簾,靠在蕭廷的肩膀上,微微一笑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只是看到了一截快要枯死的朽木。”
後來,我聽商隊的人說。
沈婉在流放的路上,因為受不了苦楚,試圖逃跑。
被押解的官差活活打死,屍體扔在荒郊野外,餵了野狗。
而那個在江南守著廢墟的瘋老頭。
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冬夜裡,抱著那個陶罐,靜靜地死在了茅草屋裡。
死的時候,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燒焦的木簪。
沒有人去為他收屍。
就如同他前世在死人堆裡那般孤立無援。
只是這一次,再也不會有那個傻傻的殺豬孤女去救他了。
江南的春風吹進了車廂。
帶著花草的清香。
我端起一杯熱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那些腐朽的人和事,終於被徹底埋葬在了過去。
前方路途遙遠。
但天光大亮,萬物皆有迴音。
這肆意灑脫的一生,才剛剛開始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