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拾春風不拾君_第 5 章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

第 5 章

大火燒了整整一夜。

南街的半邊天都被映得通紅。

周圍的街坊鄰居提著水桶來救火，卻根本無法靠近那恐怖的高溫。

等火勢終於熄滅時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。

裴大人是在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趕到的。

他穿著那身象徵著首輔威嚴的朝服，髮絲凌亂，雙眼佈滿血絲。

昨夜，當婆子回去稟報我的反應時。

他還在冷笑，以為我又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。

直到天邊泛起詭異的紅光。

他才猛然意識到，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
“桑落。”

他衝進那片還在冒著黑煙的廢墟里，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。

滾燙的餘燼燙壞了他的錦靴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
“找。”

“都給我找。”

“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
他對著身後的護衛嘶吼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
幾個時辰後。

侍衛長林溯捧著一個燒得焦黑的陶罐，單膝跪在他面前。

“大人......”

“現場只找到了這個。”

“裡面，是一些燒焦的骨渣，還有一根未能燒盡的木簪。”

裴大人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。

他死死盯著那個陶罐，彷彿要把它看穿。

他認得那根木簪。

前世，他在江南最窮困潦倒的時候，親手為我雕的。

我當成寶貝一樣天天戴著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他一把掀翻了那個陶罐，骨灰灑落一地。

“她那麼惜命，她怎麼可能會死。”

“她一定是躲起來了，給我搜，搜遍整個江南也要把她找出來。”

就在這時，沈婉坐著軟轎來到了廢墟前。

她看著滿地的狼藉，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
面上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“大人，節哀順變。”

“桑姑娘性子烈，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。”

“您萬萬不可為了一個鄉野村婦傷了身子。”

裴大人緩緩轉過頭。

那眼神，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。

他一步一步走到沈婉面前。

突然揚起手，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。

“啪。”

沈婉被扇得直接撲倒在焦土上，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。

“大人。”

她捂著臉，不可置信地尖叫出聲。
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。”

裴大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聲音冷得刺骨。

“買通地痞砸她的攤子，斷了整個鎮子的藥材。”

“甚至在雨中故意毀了救命的藥。”

“沈婉，是誰給你的膽子，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她。”

沈婉嚇得渾身發抖。

她顧不上臉上的劇痛，連滾帶爬地抱住裴大人的腿。

“大人，我那是為了您好啊。”

“她一直不肯就範，我只想幫您逼她低頭。”

“我沒想逼死她啊。”

裴大人一腳將她踹開。

他終於明白，自己那高高在上的施捨和縱容，是如何一步步將我逼上了絕路。

他以為斷了我的生路，我就會乖乖回到他身邊。

卻忘了，前世那個在死人堆裡把他揹回家的桑落，骨子裡有著怎樣寧折不彎的傲氣。

“把她關進暗房。”

裴大人閉上眼睛，掩去眼底的悔恨與絕望。

“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
護衛上前，將哭天搶地的沈婉拖走。

裴大人頹然地跪倒在廢墟中。

他顫抖著手，將地上的骨灰一點點捧起來。

滾燙的眼淚砸在焦土上，瞬間蒸發。

“玉娘......”

“我錯了，你回來好不好。”

他哭得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。

可是，回答他的，只有江南清晨冰冷的風。

與此同時。

在距離江南百里之外的運河上。

一艘巨大的商船正破浪前行。

我站在甲板上，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裝。

手裡握著那把殺豬刀。

看著漸漸遠去的江南水鄉，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“桑姑娘，外面風大，當心著涼。”

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
我轉過頭。

看到了京城第一皇商，蕭家的大公子，蕭廷。

也是我這艘船的僱主。

“蕭公子多慮了。”

我迎著風，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。

“從今往後，世上再無桑落。”

“只有蕭家商號的掌櫃，桑老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