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拾春風不拾君_第 4 章 我一路狂奔回到家

第 4 章

我一路狂奔回到家。

把被泥水浸透的藥材小心翼翼地洗淨，放在砂鍋裡熬煮。

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味。

我端著藥碗，坐在阿嬤的床頭。

“阿嬤，藥來了，快喝一口。”

我用勺子把藥汁吹涼，送到阿嬤嘴邊。

可是阿嬤的牙關咬得緊緊的，怎麼也喂不進去。

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，沾溼了枕頭。

“阿嬤，你嚥下去啊。”

我急得哭出了聲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被面上。

阿嬤艱難地睜開眼睛。

渾濁的眼眸看著我，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。

“落落，別哭。”

“阿嬤......怕是不行了。”

我拼命搖頭。

“不會的，大夫說喝了藥就會好的。”

“您還要看著我嫁人呢。”

阿嬤顫抖著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臉。

“傻孩子。”

“那藥......被水泡透了，藥性早就散了。”

“阿嬤自己的身子，阿嬤清楚。”

“別去求那些達官貴人了，他們心狠著呢。”

我心如刀絞。

原來，沈婉那一腳，不僅僅是羞辱。

她是徹底斷了阿嬤的生機。

“落落，阿嬤走後，你要好好的。”

“離開這兒，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。”

“去過你想過的日子......”

阿嬤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那隻撫摸我臉頰的手，重重地垂落下去。

“阿嬤。”

我淒厲地喊了一聲。

可那具乾癟的身體，再也沒有了溫度。

我沒有再哭。

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靈魂，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。

江南的夜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門外傳來了喧鬧的鑼鼓聲。

幾個穿著喜慶衣服的婆子推開了院門。

手裡捧著一套劣質的粉色喜服。

“桑姑娘，大人吩咐了。”

“既然契書籤了，今夜就一頂小轎抬您入府。”

“趕緊換上衣服，別誤了吉時。”

婆子們嘰嘰喳喳，滿臉的不屑。

在她們眼裡，我不過是個出賣尊嚴換取榮華富貴的賤女人。

我緩緩轉過頭，看著她們。

眼神如同一汪死水，沒有任何波瀾。

“滾出去。”

我聲音沙啞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
婆子愣了一下，隨即沉下臉。

“桑姑娘，這可是相爺的恩典，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
我走到門邊，拿起那把染血的殺豬刀。

刀尖直指她們。

“我讓你們滾，聽不懂嗎。”

婆子們被我身上的殺氣嚇退，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院子。

“你這瘋女人，你等著相爺發落吧。”

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
我轉身回到屋裡，將阿嬤的遺體仔細擦洗乾淨，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。

這江南，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。

我找出一個破舊的陶罐。

將阿嬤生前最喜歡的那支木簪放了進去。

然後，我搬來了院子裡存放的幾桶火油。

全都傾倒在房屋的每一個角落。

刺鼻的火油味瀰漫在空氣中。

我換上了前世和裴大人做平民夫妻時穿的那件舊布裙。

坐在床頭，靜靜地看著阿嬤的臉。

“阿嬤，我們回家。”

我點燃了手裡的火摺子。

輕輕一拋。

火苗接觸到火油的瞬間，轟然一聲，火光沖天。

火舌貪婪地吞噬著破舊的桌椅、房梁。

熾熱的高溫將我包圍。

我沒有逃跑，也沒有掙扎。

我就坐在那片火海中，抱著那個陶罐。

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裴大人，這權勢滔天、任人踐踏的遊戲，我不奉陪了。

那些屈辱與不甘，就讓這場大火燒個乾乾淨淨吧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在火勢徹底將我吞沒之前。

從後窗的小道，翻出了這片熊熊燃燒的絕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