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拾春風不拾君_第 3 章 江南的雨

第 3 章

江南的雨，下得愈發大了起來。

阿嬤躺在床上，夜裡開始發起了高燒。

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。

“落落，快跑。”

“別管阿嬤，快跑。”

我緊緊握著阿嬤滾燙的手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
天一亮，我就冒著傾盆大雨，跑去了鎮上最大的回春堂。

“掌櫃的，給我抓一服紅花和人參。”

我把昨天的賣肉錢全拍在了櫃檯上。

掌櫃的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躲閃。

“桑丫頭，對不住了。”

“店裡的名貴藥材，昨天夜裡都被沈家小姐派人包圓了。”

“你再去別的家看看吧。”

我心底一沉。

轉身衝進雨幕中，一家接著一家地跑。

濟世堂，百草廬，同仁藥房。

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轍。

“沒藥了。”

“沈家出了三倍的價錢，全都收走了。”

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。

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，分不清是淚還是雨。

阿嬤的病拖不得。

再燒下去，人就沒了。

我咬破了嘴唇，轉身朝著沈家在江南的別院跑去。

到了別院門口，大門緊閉。

我用力拍打著硃紅色的銅環。

“開門。”

“開門。”

大雨滂沱，我的聲音被雨聲掩蓋。

過了許久，偏門才被人從裡面開啟。

沈家的管事嬤嬤探出頭，冷冷地看著我。

“瞎叫喚什麼。”

“這裡是相爺和小姐清修的地方，衝撞了貴人，你有幾個腦袋賠。”

我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。

雨水砸在我的背上，生疼生疼的。

“求嬤嬤通融。”

“我阿嬤病重，求沈小姐賣我一服藥。”

嬤嬤撇了撇嘴，眼中滿是鄙夷。

“賣你。”

“你以為沈家缺你那幾個臭錢。”

“等著吧，我去通報一聲。”

大門再次關上。

我跪在冰冷的泥水裡，雙腿漸漸麻木。

整整兩個時辰，沒有任何人出來。

直到雨勢漸小。

大門終於緩緩開啟。

裴大人撐著一把油紙傘，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
沈婉靠在他身邊，披著狐裘，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。

兩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就像看著一隻在泥沼中掙扎的螻蟻。

“怎麼，終於肯低頭了。”

裴大人看著我狼狽的模樣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。

“桑落，我早說過，你會求我的。”

我死死咬著牙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“裴大人，求您給我一服藥。”

“我阿嬤快不行了。”

他冷漠地看著我。

從懷裡掏出那張被揉皺的妾室契書，扔在我的面前。

“簽了它。”

“磕三個響頭，說你錯了。”

“這藥，我自然會給你。”

這才是他想要的。

他要徹底擊潰我的自尊，讓我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他腳下。

前世的三年夫妻情分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。

沈婉嬌笑著補了一刀。

“桑姑娘，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
“你那老阿嬤的命，可全在你一念之間哦。”

我看著地上的契書，雙手顫抖得厲害。

為了阿嬤，我可以連命都不要。

我緩緩俯下身。

在泥水裡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
“我錯了。”

第二頭磕下去，額頭碰在青石板上，破了皮。

“我不該衝撞大人。”

第三個頭，鮮血混著泥水流進眼睛裡，刺痛無比。

“求大人，賜藥。”

裴大人的呼吸急促了一下。

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會真的磕頭。

他握著傘柄的手背青筋暴起，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
“把藥給她。”

管事嬤嬤從門後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藥包。

我剛想伸手去接。

沈婉突然伸出腳，猛地踹在嬤嬤的手腕上。

藥包掉進了水坑裡。

“哎呀，真是手滑。”

沈婉捂著嘴，假惺惺地驚呼。

“桑姑娘，趕緊撿起來吧，不然藥性可就散了。”

我像瘋了一樣撲過去。

用雙手把泥水裡的藥材一點點捧起來。

緊緊護在胸口。

“裴大人。”

我仰起頭，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
“這恩情，我桑落記下了。”

我轉身，跌跌撞撞地往家跑去。

身後，是死一般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