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拾春風不拾君_第 6 章 兩年後

第 6 章

兩年後。

京城繁華的長街上，蕭家最大的商號“聚寶閣”前車水馬龍。

我一襲暗金色的錦袍，長髮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。

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紗，端坐在櫃檯後核對賬目。

這兩年，我跟著蕭廷走南闖北。

憑藉著前世在相府後宅被迫學來的那些算計，加上市井裡摸爬滾打出的狠勁。

我成了蕭廷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
將蕭家的生意做到了京城的半壁江山。

“掌櫃的，今日商會大典，各部官員都會來巡視。”

店裡的小廝湊過來低聲提醒。

我頭也沒抬，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。

“照著往年的規矩，好茶好水招待著。”

“是。”

不多時，門外傳來一陣喧譁。

“首輔大人到。”

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，在人群中炸開。

我撥弄算盤的手微微一頓。

隨後又恢復了原樣。

兩年了。

我以為我已經忘了這個名字。

但再聽到時，心裡依舊會泛起一絲生理性的噁心。
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聚寶閣。

為首的男人穿著緋色官服，金絲孔雀的補子彰顯著他無上的權力。

他的面容比兩年前更加冷峻消瘦。

眉眼間積壓著化不開的陰鬱。

蕭廷從內堂迎了出來，笑容得體。

“裴大人撥冗大駕，蕭某有失遠迎。”

裴大人微微頷首，目光在大堂內隨意掃過。

“蕭老闆客氣了，本官也只是例行......”

他的話音突然戛然而止。

因為，他聽到了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。

那是我獨有的撥算盤節奏，前世他曾聽我撥了無數次。

他的目光像是一道利劍，猛地射向我所在的櫃檯。

我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。

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過去。

“三千兩銀子，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
我對著面前的商賈，聲音清冷。

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
裴大人手裡的茶盞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茶水濺溼了他的官靴，他卻恍若未覺。

他死死盯著我的背影，眼眶瞬間變得猩紅。

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中許久的野獸，突然看到了光。

他一把推開面前的官員，大步朝我衝了過來。

“玉娘。”

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帶著近乎哀求的更咽。

他伸出手，想要扯下我臉上的面紗。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時。

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蕭廷擋在了我的身前。

“裴大人，請自重。”

蕭廷的語氣溫和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
“這位是我蕭家商號的大掌櫃，並非大人要找的什麼玉娘。”

裴大人的目光在蕭廷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
“滾開。”

他猛地甩開蕭廷的手。

“她化成灰我都認得，她是我的妻子。”

我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算盤。

緩緩站起身。

隔著薄薄的面紗，我看著那個失態的首輔大人。

盈盈一拜。

“民女桑氏，見過裴大人。”

“大人莫不是認錯人了。”

“民女自幼生長在北地，未曾去過江南，更不曾做過大人的妻子。”

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裴大人僵在原地。

他看著我那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。

兩年前在廢墟前的那種絕望再次湧上心頭。

他不敢相信我真的還活著。

更不敢相信，我竟然能如此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“桑落，你騙不了我。”

他猛地上前一步，雙手死死按在櫃檯上。

“你恨我，所以你用死來懲罰我，對不對。”

“這兩年，我每天都在後悔，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
我退後一步，避開他的氣息。

“裴大人，您若是來查賬的，民女自當配合。”

“若是來發瘋的，聚寶閣門小，容不下您這尊大佛。”

“來人，送客。”

幾個護院立刻上前，擋在了我和他之間。

裴大人被護院隔開，他看著我決絕的眼神，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。

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。

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
“你活著就好。”

他轉過身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聚寶閣。

那一刻，那個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，背影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