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10 章 裴錚走後的第三天
第 10 章
裴錚走後的第三天,京城傳來訊息。
他回去之後做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,撤回了替若音請封的摺子。
第二件,在朝堂上請旨,解除與我的義兄妹關係。
理由是:沈氏女已在汝陽定居,義兄之責難以盡到,懇請陛下恩准解除名分,以免誤了沈氏女的終身。
柳策偷偷託人送了一封信來,不是給我的,是給阿鳶的。
信上寫:阿鳶姑娘,將軍寫那道摺子的時候手一直在抖,寫了三遍才寫完。我跟了他十年,從沒見他這樣過。他不是不想管義妹了,是知道管不住了。
阿鳶看完了,紅著眼眶把信遞給我。
我看完之後疊好,還給她。
“小姐,你不難過嗎?”
“不難過。”
“可他放手了啊。”
“阿鳶,他不是放手,他是終於明白了。”
明白什麼?
明白恩情不是鎖鏈,明白虧欠不是婚約,明白一個人不可能用一輩子的將就去償還另一個人一輩子的真心。
上一世他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,我已經死了。
如今他活著想明白了,也算我這一世沒有白來。
半月之後,若音到了汝陽。
她比京城那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,但眼神清亮了許多。
我在城門口接她,她下了馬車,站在那裡看了我好一會兒。
“沈姑娘,你給我寫的那封信,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你說不必知道怎麼走,只需要知道想去哪裡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我想來汝陽。不是因為裴錚,是因為我聽說這裡有間藥鋪要盤。”
我帶她去看了那間鋪子。
不大,但後院有一株老槐樹,適合曬藥材。
她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青磚,抬頭問:“月租多少?”
“不要錢,算我們合夥。你出手藝,我出鋪子。”
她怔住了。
“沈姑娘,我們之前......”
“之前的事不提了。”我打斷她,“現在你叫我令儀就行。”
她的眼眶紅了一下,很快又笑了。
“令儀,多謝你。”
若音的藥鋪開張那天,傅嶼白送了一副對聯,字寫得端端正正。
上聯:懸壺濟世心無愧。
下聯:妙手回春術有成。
若音看了看對聯,又看了看我,小聲問:
“這位傅公子,是不是就是你那個......”
“還不是。”
“可他看你的眼神......”
“不急。”
她笑了笑,沒再追問。
裴錚的事,是又過了兩個月才傳來的。
陛下準了他的摺子,義兄妹的名分正式解除。同一天,裴錚遞了一道請戰的摺子,申請去西北邊關駐守。
柳策說,裴錚走之前把沈府重新修繕了一遍,門口的匾額換成了新的,裡面所有的陳設都按照我母親在世時的樣子擺好了。
鑰匙封在一個錦盒裡,錦盒上寫了四個字:候令儀歸。
阿鳶拿著柳策的信哭了很久。
我沒有哭。
因為我知道,這才是裴錚真正的道別方式。
不是上一世佛堂裡那行絕望的血字,不是生生世世不復相見的詛咒般的誓言。
而是把該還的還了,該放的放了,然後轉身走向他自己的路。
汝陽的秋天來得很快。
綢緞莊的生意穩了下來,若音的藥鋪也漸漸有了名聲。
傅嶼白依舊每天從鋪子門口經過,有時候送一壺茶,有時候送幾本新到的書,從不多留,也從不催促。
有一天傍晚,他從書院回來路過鋪子,看見我在門口掛燈籠。
“沈姑娘,我幫你。”
他個子高,伸手就夠到了橫樑,三兩下把燈籠掛好了。
燈籠亮起來的時候,他的臉被映得暖暖的。
“傅公子,你等了這麼多年,不覺得虧嗎?”
他想了想,認認真真地回答:“不虧。等一個值得等的人,每一天都不算白過。”
我站在燈籠下面,看著他的眼睛。
乾淨的、坦蕩的、只有我一個人的眼睛。
“那就再等等吧,”我笑了笑,“快了。”
他的耳朵又紅了。
轉過身,我看見若音站在藥鋪門口,衝我比了個大拇指。
風吹過來,把燈籠吹得晃了幾下。
汝陽的風不像京城那麼冷,帶著草藥和桂花的味道。
我站在自己的鋪子前,腳下是自己的路,身後是自己的家。
頭頂那盞燈籠,終於是為我點的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