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10 章 裴錚走後的第三天

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發布時間:2026-09-06作者:栗子布朗尼

第 10 章

裴錚走後的第三天,京城傳來訊息。

他回去之後做了兩件事。

第一件,撤回了替若音請封的摺子。

第二件,在朝堂上請旨,解除與我的義兄妹關係。

理由是:沈氏女已在汝陽定居,義兄之責難以盡到,懇請陛下恩准解除名分,以免誤了沈氏女的終身。

柳策偷偷託人送了一封信來,不是給我的,是給阿鳶的。

信上寫:阿鳶姑娘,將軍寫那道摺子的時候手一直在抖,寫了三遍才寫完。我跟了他十年,從沒見他這樣過。他不是不想管義妹了,是知道管不住了。

阿鳶看完了,紅著眼眶把信遞給我。

我看完之後疊好,還給她。

“小姐,你不難過嗎?”

“不難過。”

“可他放手了啊。”

“阿鳶,他不是放手,他是終於明白了。”

明白什麼?

明白恩情不是鎖鏈,明白虧欠不是婚約,明白一個人不可能用一輩子的將就去償還另一個人一輩子的真心。

上一世他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,我已經死了。

如今他活著想明白了,也算我這一世沒有白來。

半月之後,若音到了汝陽。

她比京城那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,但眼神清亮了許多。

我在城門口接她,她下了馬車,站在那裡看了我好一會兒。

“沈姑娘,你給我寫的那封信,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
“哪一句?”

“你說不必知道怎麼走,只需要知道想去哪裡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我想來汝陽。不是因為裴錚,是因為我聽說這裡有間藥鋪要盤。”

我帶她去看了那間鋪子。

不大,但後院有一株老槐樹,適合曬藥材。

她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青磚,抬頭問:“月租多少?”

“不要錢,算我們合夥。你出手藝,我出鋪子。”

她怔住了。

“沈姑娘,我們之前......”

“之前的事不提了。”我打斷她,“現在你叫我令儀就行。”

她的眼眶紅了一下,很快又笑了。

“令儀,多謝你。”

若音的藥鋪開張那天,傅嶼白送了一副對聯,字寫得端端正正。

上聯:懸壺濟世心無愧。

下聯:妙手回春術有成。

若音看了看對聯,又看了看我,小聲問:

“這位傅公子,是不是就是你那個......”

“還不是。”

“可他看你的眼神......”

“不急。”

她笑了笑,沒再追問。

裴錚的事,是又過了兩個月才傳來的。

陛下準了他的摺子,義兄妹的名分正式解除。同一天,裴錚遞了一道請戰的摺子,申請去西北邊關駐守。

柳策說,裴錚走之前把沈府重新修繕了一遍,門口的匾額換成了新的,裡面所有的陳設都按照我母親在世時的樣子擺好了。

鑰匙封在一個錦盒裡,錦盒上寫了四個字:候令儀歸。

阿鳶拿著柳策的信哭了很久。

我沒有哭。

因為我知道,這才是裴錚真正的道別方式。

不是上一世佛堂裡那行絕望的血字,不是生生世世不復相見的詛咒般的誓言。

而是把該還的還了,該放的放了,然後轉身走向他自己的路。

汝陽的秋天來得很快。

綢緞莊的生意穩了下來,若音的藥鋪也漸漸有了名聲。

傅嶼白依舊每天從鋪子門口經過,有時候送一壺茶,有時候送幾本新到的書,從不多留,也從不催促。

有一天傍晚,他從書院回來路過鋪子,看見我在門口掛燈籠。

“沈姑娘,我幫你。”

他個子高,伸手就夠到了橫樑,三兩下把燈籠掛好了。

燈籠亮起來的時候,他的臉被映得暖暖的。

“傅公子,你等了這麼多年,不覺得虧嗎?”

他想了想,認認真真地回答:“不虧。等一個值得等的人,每一天都不算白過。”

我站在燈籠下面,看著他的眼睛。

乾淨的、坦蕩的、只有我一個人的眼睛。

“那就再等等吧,”我笑了笑,“快了。”

他的耳朵又紅了。

轉過身,我看見若音站在藥鋪門口,衝我比了個大拇指。

風吹過來,把燈籠吹得晃了幾下。

汝陽的風不像京城那麼冷,帶著草藥和桂花的味道。

我站在自己的鋪子前,腳下是自己的路,身後是自己的家。

頭頂那盞燈籠,終於是為我點的了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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