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8 章 裴錚沒有走

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發布時間:2026-09-06作者:栗子布朗尼

第 8 章

裴錚沒有走。

他在汝陽城裡賃了一間院子,就在祖宅隔壁的巷子裡。

阿鳶每天出門買菜都能碰見柳策在巷口蹲著,一見她就堆笑:

“阿鳶姑娘,今兒做什麼菜啊?將軍想問義妹今天有沒有空。”

“沒空。”

柳策也不惱,第二天繼續蹲。

第三天,裴錚親自來了。

不是來找我,是去了傅家。

訊息是傅嶼白自己告訴我的。

那天我在綢緞莊理賬,他抱著一箱書路過,臉色不太對。

“沈姑娘,裴將軍去了我家。”

我放下賬本:“他說什麼了?”

傅嶼白的表情很微妙,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但又不確定該不該還手。

“他跟我父親喝了一盞茶,然後告訴我父親,說你在京城還有義兄要照應,婚事不宜操之過急,建議我們先緩一緩。”

我冷笑了一下。

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傅嶼白頓了頓,學著裴錚的語氣重複了一遍,“他說:傅公子,令儀是我拿命換回來的義妹,我不可能看著她嫁給一個我不瞭解的人。你若當真有心,就拿出配得上她的本事來。”

阿鳶在旁邊氣得直跺腳:“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?傅公子是教書先生,又不是上陣殺敵的將軍,什麼叫配得上的本事?”

傅嶼白倒是沒生氣,只是看著我,認真地問了一句:“沈姑娘,裴將軍他......是不是不想讓你嫁人?”

我把目光從賬本上抬起來。

“他不是不想讓我嫁人,他是不想讓我脫離他的掌控。”

傅嶼白沉默了一會兒:“那你怎麼想?”

“傅公子,我說一句話你別見怪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我現在不想嫁任何人。不是因為裴錚,是因為我剛從一個籠子裡出來,還沒學會怎麼飛。”

傅嶼白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
不是客套的笑,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
“沈姑娘,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。”

“哪裡不一樣?”

“我以為你會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大小姐,沒想到你比我還通透。”他把書箱換了個肩膀,“不急,我等得起。”

他走了之後,阿鳶在旁邊嘟囔:“小姐,傅公子是真的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裴將軍那邊怎麼辦?他賴在汝陽不走了。”

“不走就不走,他愛住多久住多久,汝陽又不是我家開的。”

話雖如此,裴錚的存在確實給我添了不少麻煩。

他不吵不鬧,但每天都會做一件事。

比如讓人送一盒點心到祖宅,上面寫著“令儀親啟”。

比如派柳策去綢緞莊,問夥計我今天賣了什麼布、見了什麼人。

比如在傅嶼白的書院門口站了一個時辰,什麼都沒做,就是站著。

傅嶼白的同僚後來跟他說,門口站了一個殺氣騰騰的將軍,嚇得學生都不敢出門了。

這些事傳到我耳朵裡,我只覺得可笑。

上一世你在佛堂裡跪了十年都不肯來看我一眼,如今倒是跑到汝陽來看我了。

裴錚,你到底在爭什麼?

第七天,若音的回信到了。

信很短,只有兩行。

第一行:沈姑娘,多謝相告,我從未見過他的平安符。

第二行:他困住了你,也困住了我,我想離開,但我不知道怎麼走。

我看著這封信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
上一世我恨了她一輩子,以為她是那個搶走裴錚的人。

可她甚至不知道裴錚把平安符給過誰。

她以為裴錚對她只是戰友之誼。

裴錚把所有人都困在他的沉默裡面。

我提筆回信:你不必知道怎麼走,你只需要知道你想去哪裡。汝陽有一間綢緞莊,也有一間藥鋪要盤,你若想來,我替你留著。

寫完,交給阿鳶。

阿鳶接過信,小心翼翼地問:“小姐,你不恨她了?”

我把筆擱下。

“阿鳶,想聽實話嗎?”

“什麼實話?”

“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任何事。”

阿鳶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。

我望著窗外的月亮,想起上一世若音死在瘟疫裡時,裴錚跪在佛堂嚎啕大哭的樣子。

那是我嫁給他十幾年來,唯一一次見他流淚。

不是為我。

從來不是為我。

可若音呢?

她死的時候有沒有人哭過?她在苗疆學的那些醫術救了無數人,可誰來救她?

上一世的沈令儀,用恨矇住了自己的眼睛,把一個同樣可憐的人當成了仇人。

這一世,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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