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5 章 裴錚發現我不在京城
第 5 章
裴錚發現我不在京城,是三天以後的事。
阿鳶留在路上的線人傳回來訊息,說柳策連夜把沈府的門拍得快裂了,最後是隔壁的宅子報了巡城的衙差,才消停下來。
第二天一早,裴錚親自去了沈府。
門房已經遣散了,大門上掛著一把新鎖,鑰匙被我託人交給了父親的舊部梁叔。
梁叔按我的吩咐,遞給裴錚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:
義兄勿念,令儀回鄉祭母,歸期未定。
那枚玉佩用錦帕包著,附在信封裡面。
阿鳶說,裴錚拆開信看完之後,站在沈府門口站了很久。
柳策在旁邊急得團團轉:“將軍,要不要派人去追?”
裴錚沒有說話。
把玉佩捏在手裡,轉身上馬走了。
我聽完之後,撩開車簾看了一眼官道兩旁的青山。
離京城已經三百里了,空氣裡有江南的溼潤,再走兩日就到汝陽。
阿鳶湊過來:
“小姐,裴將軍沒追,是不是覺得你真的只是去祭母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要是查出來你不打算回去怎麼辦?”
“等他查出來,我已經到舅父家了。”
阿鳶咬著嘴唇,忽然冒出一句:
“小姐,你說裴將軍他......會不會生氣?”
“會。”
“那......”
“阿鳶,一個被你困在牢籠裡的鳥飛走了,你是生氣,還是鬆一口氣?”
阿鳶想了想:“小姐是鳥?”
“我是鳥,他是籠子,他以為他是替鳥遮風擋雨的屋簷。”
阿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到汝陽那天,下著細雨。
舅父沈崇越帶著一家子在城門口等。
他比我記憶里老了許多,鬢邊全白了,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紅了眼眶。
“令儀,像你母親,一模一樣。”
舅母拉著我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:
“瘦成這樣,京城的人是怎麼照顧你的?”
我笑著搖頭,沒有解釋。
進了祖宅,母親的靈位供在正堂,牌位擦得乾乾淨淨,香爐裡的灰是新的。
舅父一直在替母親守著。
上一世,我嫁進裴家之後,連母親的忌日都是偷偷祭的。
裴錚不是不讓,是他不在意。
整個裴家的下人都知道將軍心裡只有那位苗疆醫女,誰會把主母的亡母當回事?
我跪在靈位前,磕了三個頭。
“娘,女兒回來了。”
舅父站在身後,嘆了口氣:
“你母親臨走前給我寫過一封信,說如果你在京城過得不好,就讓你回汝陽。我等了好幾年,還以為你不肯來。”
“從前不懂,現在懂了。”
舅母把我安頓在東廂房,被褥是新曬的,窗臺上放著一盆蘭草。
阿鳶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:
“小姐,好香啊,京城可聞不到這個味兒。”
我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。
前世我在裴家的院子裡也種過一棵,裴錚路過的時候說了一句“礙事”,第二天管家就讓人砍了。
我沒說什麼。
我那時候什麼都不說。
安頓好的第三天,舅父帶我去見了一個人。
“令儀,這是傅家的大公子,傅嶼白,你外祖父在世時給你定的娃娃親,你可還記得?”
我看著面前的年輕人。
他穿著一身竹青色的長衫,眉目溫和,手裡捧著一卷書,見到我時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。
“沈姑娘。”
上一世我從未見過這個人。
因為上一世這個時候,我已經是裴錚的妻子了。
“傅公子。”我回了一禮。
舅父在旁邊笑著說:“你外祖父眼光好,嶼白如今在汝陽書院教書,雖沒什麼大出息,但人品端方。”
傅嶼白的耳朵紅了,低聲道:“沈伯父,當著沈姑娘的面說這些......”
“害什麼臊,你等了這麼多年,人家姑娘終於來了。”
我看著傅嶼白窘迫的模樣,忽然覺得好笑。
這個人和裴錚完全不同。
裴錚從不會臉紅,他永遠是剋制的、沉穩的、把所有情緒都鎖在鎧甲裡面的。
“傅公子,我剛到汝陽,許多事還不清楚,娃娃親的事不急。”
傅嶼白松了口氣,連忙點頭:“不急不急,姑娘先安頓好。”
舅父樂呵呵地看著我們,好像已經在盤算什麼時候辦喜事了。
出了門,阿鳶在我耳邊嘀咕:
“小姐,這個傅公子看著倒是個實在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裴將軍好說話多了。”
我沒接話,只是笑了笑。
好不好的,日子還長。
但至少,這個人看我的時候,眼睛裡只有我。
不像裴錚,看我的時候,像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