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1 章 我和裴錚的姻緣
第 1 章
我和裴錚的姻緣,是全京城都稱頌的佳話。
我父兄戰死沙場,用命換回了裴錚。
他為了報恩,當著全軍的面立下重誓,此生絕不納妾,只尊我為正妻。
可我知道,他心裡有一個與他共患難的苗疆醫女。
婚後,他做到了一個夫君該做的一切。
哪怕我因為嫉妒發瘋,撕碎了那個醫女送他的醫書,他也只是默默收拾殘局:
“別傷了手。”
他不納妾,不忤逆我,卻也再未對我笑過。
後來醫女死於瘟疫,裴錚一夜白頭,在佛堂長跪十年。
直到我病重將死,才看到他刻在佛像後的血字:
願以生生世世不復相見,換阿音來生平安。
那一刻我終於明白,恩情將意氣風發的將軍困成了行屍走肉,也熬幹了我一生的鮮活。
再睜眼,我回到裴錚歸朝請旨賜婚那日。
他單膝跪地正欲求娶,我卻搶先伏叩聖前:
“臣女願認裴將軍為義兄,求陛下恩准。”
裴錚,你既求生生世世不復相見,我便渡你越過苦海,去擁抱你的皎皎明月。
......
話音落地,金殿上鴉雀無聲。
我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,聽見身後甲冑碰撞的聲響。
裴錚還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,他大概沒想到,他那句求娶的話還沒說出口,就被我堵了回去。
陛下擱下硃筆,語氣裡帶了三分玩味:
“沈令儀,你可知裴錚方才要說什麼?”
“臣女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搶在前頭?”
我直起身,不去看裴錚的臉。
“臣女父兄以命相托,將裴將軍從北狄鐵騎下救回。臣女此生最大的心願,是有一位兄長護佑,而非一樁婚事。”
殿內有大臣竊竊私語。
誰不知道沈家滿門忠烈,如今就剩我一個孤女?裴錚若娶我,是天經地義的報恩。
我若認他做兄長,便是把這樁恩情換了一個方向。
裴錚終於開了口,聲音沉穩如舊:“沈姑娘,此事我與令尊生前有約。”
我攥緊了袖口。
父親臨終前的信我看過,上一世看過,這一世又看了一遍。信上寫得明白,將裴錚託付給我,也將我託付給裴錚。
可父親不知道,他用命換回來的人,心裡裝的從來不是他女兒。
“裴將軍,”我轉過身,第一次正面看他。
重生回來的第一眼,他還是二十三歲的模樣,眉目英朗,周身帶著沙場上淬出來的鋒利。
不像上一世最後見到的那個白髮枯坐佛堂的人。
“我父親說過,沈家的女兒不靠恩情嫁人。”
裴錚的眼神變了一瞬。
他沒有反駁。
陛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,像是在看一齣好戲:“裴錚,你怎麼說?”
“臣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臣聽憑陛下做主。”
我心頭一鬆。
上一世的裴錚,在這個殿上說的是另一句話。他說:臣願以此生償沈家血債,求娶沈氏女為妻。
彼時滿朝文武稱頌他重情重義。
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。
陛下把目光轉向我:“沈令儀,認兄長可以,但你沈家如今無人撐門,你日後的婚事......”
“臣女不急。”
“不急?”陛下笑了,“你今年十七了。”
“臣女的母親十九歲才嫁入沈家,臣女還有兩年。”
殿上有人輕咳了一聲,像是在忍笑。
陛下襬了擺手:“準了,擬旨,裴錚與沈令儀結為義兄妹,裴錚需盡兄長之責,護其周全。”
內侍尖細的嗓音將旨意重複了一遍。
我再次叩首謝恩,起身時,餘光掃過裴錚。
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,只是在我經過他身旁時,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你變了。”
三個字,像一根針扎進耳朵裡。
我沒有停步。
上一世嫁給你之後,我用了整整一輩子才學會一件事。
恩情不是愛情,感激不是心動。
你在佛像後面刻下那行血字的時候,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。
出了宮門,日頭正烈。
裴錚的副將柳策迎上來,一臉為難:“沈姑娘,將軍他......”
“叫義妹。”我糾正他。
柳策張了張嘴,看向遠處正大步走來的裴錚,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裴錚走到我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。
“沈令儀,你父兄的遺願是讓我照顧你一生,不是做你兄長。”
“裴將軍,”我仰頭看他,“遺願是照顧,又沒說非得用哪種方式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了一句我上一世從未聽過的話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?”
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面上不動聲色,笑了笑:“我知道裴將軍是大英雄,所以想要一個英雄做兄長,不行嗎?”
裴錚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最後只說了兩個字:“上車。”
馬車是沈家舊府的,車簾上還繡著父親在世時讓人縫的沈家徽記。
我坐上去,放下車簾。
隔著簾子聽見柳策小聲問:
“將軍,這沈姑娘怎麼跟您說的不太一樣啊?”
裴錚沒有回答。
馬蹄聲響起來,車輪碾過長街的青石板。
我握著袖中那封母親留下的家書,指節泛白。
書上寫的是母親孃家的地址。
汝陽,沈家祖宅。
留給我最後的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