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7 章 舅父看了我一眼
第 7 章
舅父看了我一眼,我微微點頭。
“裴將軍,令儀的外祖父在世時,曾與汝陽傅家定了一門娃娃親。”
裴錚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的目光從舅父臉上移到我身上,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,上一世他在佛堂門口聽見若音去世的訊息時,也是這個表情。
不是悲傷,是猝不及防的失控。
“你要嫁人?”
“這是外祖父定下的,不是我定的。”
“沈令儀,你父親把你託付給我了。”
“我父親也把我母親託付給了沈家,可他做到了嗎?”
這句話說得太重了,重到連舅父都愣了一下。
裴錚的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你父親的事與我無關。”
“對,與你無關。我的婚事也與你無關。”
他的手攥成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
我知道他在忍。
上一世他也是這樣,把所有的情緒都嚥下去,用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包裹住真實的自己。
區別在於,上一世他忍的是對我的歉疚,這一世他忍的是被人拒絕的挫敗。
“裴將軍,”舅父起身,“令儀的婚事由我這個舅父做主,你既是她義兄,想必也希望她嫁得好。傅家的小子我看了這麼多年,人品端方,配得上我外甥女。”
“沈伯父,我和令儀之間......”
“你們之間只有兄妹的名分,對吧?”舅父打斷他,“旨意上寫得清清楚楚,裴將軍不會連陛下的旨意都不認吧?”
裴錚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他看向我,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東西翻湧。
“令儀,你當真要嫁給一個你不認識的人?”
“傅公子我已經見過了。”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你見過了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三天前見的,挺好的一個人。”
正堂裡安靜了很久。
裴錚轉身走了出去。
他走得很快,快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像是砸的。
柳策在外面牽著馬等,看見裴錚出來,剛要開口就被一個眼刀殺了回去。
翻身上馬,馬蹄聲砸碎了整條街的安靜。
舅父走到我身邊,嘆了口氣:“這個裴錚,脾氣比你父親當年還衝。”
“舅父,他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“怕什麼,這是汝陽,不是京城。他就算是將軍,也管不到我沈家的地界上來。”
我笑了一下,笑完覺得眼眶有點澀。
不是難過。
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如釋重負。
上一世,裴錚從來沒有為我失控過。
哪怕我撕碎了若音的醫書,哪怕我在雨夜喝醉了砸東西,哪怕我病得奄奄一息,他永遠是那副溫和剋制的模樣。
他說“別傷了手”的時候,語氣甚至是平淡的。
像在照顧一個與他無關的人。
而今天,他急了。
不是因為心疼我,是因為他以為我會永遠留在原地等他。
他以為我是他計劃好的棋局裡安安分分的一顆棋子。
義妹也好,妻子也好,都在他的掌控之內。
他不允許棋子自己走。
可我已經不是棋子了。
晚間,阿鳶替我鋪好了床,猶猶豫豫地開口:“小姐,裴將軍那個眼神......有點嚇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會把你強行帶回京城吧?”
“他不敢。”我翻了個身,“聖旨上寫的是義兄妹,他沒有資格管我的婚事。他要是強來,就是抗旨。”
阿鳶鬆了口氣,又緊了回去:“可他要是去求陛下改旨呢?”
我頓住了。
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。
上一世裴錚為了替若音請封,親自進宮面聖了三次。他要做的事,從來沒有做不到的。
“阿鳶,去幫我磨墨。”
“現在?天都黑了。”
“現在。”
我坐到書桌前,提筆寫了一封信。
不是給裴錚的,是給若音的。
信上寫:紀姑娘,冒昧來信,有一事相告。裴錚此人,重情義而拙於言辭,他心中所想與口中所言往往不是同一件事。你若在意他,不必等他開口,他這輩子不會開口的。另,他的平安符從未離過身,你若見到他沒有佩戴,那便是給了旁人。
寫完之後,我把信封好,讓阿鳶明日一早寄出去。
上一世我和若音是對頭,我恨她恨到了骨頭裡。
可死過一回才明白,她和我一樣,都是被裴錚的沉默困住的人。
區別在於,她困在他心裡,我困在他身邊。
如今我走出來了,她也該走出來。
裴錚,你想要的是生生世世不復相見。
那我就成全你,連若音一起成全。
你們之間的事,從今以後與我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