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2 章 義妹
第 2 章
“義妹,這是將軍讓我送來的。”
柳策站在沈府門口,手裡捧著一摞賬冊,笑得討好。
我接過來翻了翻,是裴錚名下三間鋪子的地契,還有一沓銀票。
“將軍說了,既認了兄妹,沈家的門戶不能塌,這些先拿去用。”
我把東西原封不動遞回去:“替我謝過裴將軍,沈家的賬目我自己理得清,不必他操心。”
柳策為難地搓了搓手:“沈姑娘,將軍交代了,你若不收,我就跪在這兒不走了。”
“那你跪著吧。”
我轉身進了門。
身後傳來柳策一聲哀嚎,緊接著是門房把大門合上的聲響。
阿鳶端著熱茶過來,小聲問:“小姐,當真不收?”
“他的東西,收了就是欠他的。”
阿鳶是母親留給我的貼身丫鬟,跟了我十幾年。上
前世她陪我嫁入裴家,受了不少委屈,最後替我去求那枚平安符時,被裴錚的管家攆了出來。
這輩子,我不會再讓她跟著我受苦。
“阿鳶,把母親嫁妝的單子找出來。”
“小姐要清點嫁妝?”
“不是清點,是要變賣一部分,換成現銀。”
阿鳶愣住了。
我沒有多解釋。
上一世沈家的家底被我敗光了大半,不是我揮霍,是裴錚將沈家的銀錢一點點挪去貼補軍需。
他從不開口要,只是管家會來報賬說這裡虧了那裡短了,我便自己填上。
到最後我病得起不來床,沈家的庫房已經空了。
如今母親的嫁妝還在,沈家的根基還在,我得趁著還沒被人蠶食之前,把能帶走的都帶走。
午後,裴錚親自來了。
他換了常服,沒穿盔甲,看著不像個殺伐果斷的將軍,倒像個世家公子。
阿鳶把人請進正廳,我隔著屏風坐著沒動。
“出來。”他的聲音不重,但帶著命令的意味。
“裴將軍有話隔著屏風也能說。”
沉默了幾息,他說:“我讓柳策送去的東西你為何不收?”
“說了,沈家不缺。”
“不缺?”他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,“沈令儀,你父親走的時候我在場,沈傢什麼家底我比你清楚。”
這話不假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母親的嫁妝從未入過沈家的公賬,那是母親單獨留給我的。
上一世我傻,把嫁妝全交給了裴家,換來一句“別傷了手”。
“裴將軍,你是我義兄,不是我當家的。”
屏風那頭沒了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忽然說:“你從前不會這樣跟我說話。”
從前。
從前的沈令儀,在裴錚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不是怕他,是太在意他。
在意到他隨便一個眼神,我都要翻來覆去琢磨半宿。
“從前我還小。”我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裴將軍若沒別的事,我還要去對賬。”
他站了起來,腳步聲繞過屏風,直接走到了我面前。
我被迫抬頭。
他低頭看著我,目光復雜。
“沈令儀,你今天在殿上說的那些話,是你自己的意思,還是有人教你的?”
我放下茶盞:“裴將軍覺得誰能教得了我?”
“你父親的舊部裡有幾個老狐狸......”
“裴錚。”我打斷他,直呼其名。
他微微皺眉。
“你救不了我父兄的命,這不怪你。但你不要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安排的人。”
這句話說得重了。
裴錚的臉色沉下來,薄唇抿成一條線。
他沒有發怒,只是盯著我看了很久,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變了一個人。
最終他轉身走了,走到門口頓住。
“三日後北營設宴,替我父親祭靈。你是我義妹,必須到場。”
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阿鳶小跑過來,臉色發白:
“小姐,你怎麼敢那樣跟裴將軍說話?”
“怕什麼,他又不會吃了我。”
阿鳶欲言又止。
我知道她想說什麼。
全京城都知道裴錚對沈家有恩,我若對他不敬,外頭的唾沫星子能把沈家大門淹了。
可那又怎樣?
上一世我低眉順眼了一輩子,死的時候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。
裴錚在佛堂跪了十年,跪的不是我,是他心裡那個叫阿音的姑娘。
我不需要他的愧疚,也不稀罕他的憐憫。
“阿鳶,去打聽一下,汝陽那邊的路現在好不好走。”
“小姐要去汝陽?”
“嗯,過些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