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6 章 裴錚的信在我到汝陽的第七天追了過來
第 6 章
裴錚的信在我到汝陽的第七天追了過來。
不是一封,是三封。
第一封是柳策寫的,客客氣氣地問我什麼時候回京,說將軍最近脾氣不好,校場上連劈了三個木人樁。
第二封是裴錚自己寫的,只有四個字:速回京城。
第三封還是裴錚的,語氣緩和了些:令儀,有事可以寫信告知,不必賭氣離京。你一個人在外面,我不放心。
阿鳶把三封信擺在桌上,像擺牌一樣排得整整齊齊。
“小姐,回不回?”
“不回。”
“那要不要寫封信?”
我想了想,提筆寫了一封回信,交給舅父派來的人送回京城。
信上寫的是:義兄安好,令儀在汝陽一切都好,勿念。
沒有解釋,沒有撒嬌,沒有任何上一世那些讓人心酸的討好。
裴錚大概會覺得奇怪。
上一世的沈令儀,別說離開京城,離開裴家大門都會慌張。
他不知道那個沈令儀已經死了。
死在他佛堂外面,死在那行血字面前。
信送出去的第三天,舅父帶著我去了汝陽的集市。
汝陽不是京城,沒那麼多規矩,女子可以拋頭露面,可以在街上走動,甚至可以自己開鋪子。
母親留下的嫁妝裡有一間綢緞莊的契書,就在汝陽城南。
上一世我不知道這間鋪子的存在,因為我根本沒有翻過母親的嫁妝單子。裴錚把所有事都替我安排好了,我連自己有什麼都不清楚。
“令儀,這間鋪子你母親打理了十幾年,後來交給了我代管,如今該物歸原主了。”舅父把鑰匙遞給我。
鋪子不大,但乾淨整齊,布匹按顏色分好了疊在木架上。
夥計是個老實人,見了我就跪下磕頭:“東家好,小的盼了好些年了。”
我把他扶起來:“不必跪,往後照常做便是。”
從鋪子出來,阿鳶兩隻手各提著一匹布,興奮得像過年。
“小姐,你在京城可從來沒這麼高興過。”
“在京城有什麼可高興的。”
走到十字路口,迎面碰上了傅嶼白。
他揹著一箱書,身後跟著兩個小書童,看見我時又是那副耳朵先紅的模樣。
“沈、沈姑娘,真巧。”
“傅公子,書院散學了?”
“嗯,今日教完就早了些。”他看了看我手裡的鋪子鑰匙,猶豫了一下問。
“沈姑娘是去看綢緞莊了?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城南那間鋪子,你母親在世時我去買過紙,她人很好,總多送我兩刀。”
他說著笑了一下。
“後來聽我父親說那是我未婚妻家的鋪子,我就再沒好意思去了。”
阿鳶在後面捂著嘴偷笑。
我看著他被太陽曬得微紅的臉,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。
有一年冬天,我生了很重的病,裴錚守了我三天三夜。
我以為他是在意我的,病好之後還高興了很久。
後來才知道,他那三天守的不只是我。
若音託人送了藥方來,他是在等藥方,順便守著我。
那個“順便”兩個字,比病本身更讓人難受。
“傅公子,”我回過神,“你以後要買紙,儘管去鋪子裡拿,不必見外。”
傅嶼白的眼睛亮了一下,隨即又剋制地點了點頭:“多謝沈姑娘。”
他走了之後,阿鳶湊上來:
“小姐,我覺得傅公子是真心喜歡你的。”
“你看出來了?”
“他看你的時候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”
阿鳶頓了頓,補了一句。
“裴將軍看你的時候,可從來不會這樣。”
我沒說話。
回到祖宅,發現門口停著一匹馬。
軍馬。
心沉了下去。
推開門,裴錚坐在正堂裡。
他風塵僕僕,靴子上還沾著泥,顯然是趕了幾天的路。
舅父坐在對面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令儀,你來了。”舅父站起來,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,“裴將軍說,你是偷偷跑出京城的。”
我看向裴錚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比離京那天沉了許多。
“沈令儀,你走之前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?”
“信上寫了,回鄉祭母。”
“祭母需要把家搬空?”他站起來,聲音剋制但發緊,“梁叔說你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,沈府空得像沒人住過。”
我站在門口,沒有往前走。
“義兄,我只是想在汝陽多住些日子。”
“多住些日子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把沈府的門房都遣散了,你管這叫多住些日子?”
舅父拍了一下桌子:“裴將軍,你在我家,客氣些。”
裴錚收住腳步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轉向舅父:“沈伯父,令儀是我義妹,她在京城有家,我不可能讓她一個人留在汝陽。”
舅父冷笑了一聲:“裴將軍,這裡才是她的家。她母親在這裡長大,她外祖父在這裡給她定了親事,汝陽才是她的根。”
裴錚的臉色變了。
“親事?什麼親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