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_第 6 章 裴錚的信在我到汝陽的第七天追了過來

春庭雪晚,渡他向明月發布時間:2026-09-06作者:栗子布朗尼

第 6 章

裴錚的信在我到汝陽的第七天追了過來。

不是一封,是三封。

第一封是柳策寫的,客客氣氣地問我什麼時候回京,說將軍最近脾氣不好,校場上連劈了三個木人樁。

第二封是裴錚自己寫的,只有四個字:速回京城。

第三封還是裴錚的,語氣緩和了些:令儀,有事可以寫信告知,不必賭氣離京。你一個人在外面,我不放心。

阿鳶把三封信擺在桌上,像擺牌一樣排得整整齊齊。

“小姐,回不回?”

“不回。”

“那要不要寫封信?”

我想了想,提筆寫了一封回信,交給舅父派來的人送回京城。

信上寫的是:義兄安好,令儀在汝陽一切都好,勿念。

沒有解釋,沒有撒嬌,沒有任何上一世那些讓人心酸的討好。

裴錚大概會覺得奇怪。

上一世的沈令儀,別說離開京城,離開裴家大門都會慌張。

他不知道那個沈令儀已經死了。

死在他佛堂外面,死在那行血字面前。

信送出去的第三天,舅父帶著我去了汝陽的集市。

汝陽不是京城,沒那麼多規矩,女子可以拋頭露面,可以在街上走動,甚至可以自己開鋪子。

母親留下的嫁妝裡有一間綢緞莊的契書,就在汝陽城南。

上一世我不知道這間鋪子的存在,因為我根本沒有翻過母親的嫁妝單子。裴錚把所有事都替我安排好了,我連自己有什麼都不清楚。

“令儀,這間鋪子你母親打理了十幾年,後來交給了我代管,如今該物歸原主了。”舅父把鑰匙遞給我。

鋪子不大,但乾淨整齊,布匹按顏色分好了疊在木架上。

夥計是個老實人,見了我就跪下磕頭:“東家好,小的盼了好些年了。”

我把他扶起來:“不必跪,往後照常做便是。”

從鋪子出來,阿鳶兩隻手各提著一匹布,興奮得像過年。

“小姐,你在京城可從來沒這麼高興過。”

“在京城有什麼可高興的。”

走到十字路口,迎面碰上了傅嶼白。

他揹著一箱書,身後跟著兩個小書童,看見我時又是那副耳朵先紅的模樣。

“沈、沈姑娘,真巧。”

“傅公子,書院散學了?”

“嗯,今日教完就早了些。”他看了看我手裡的鋪子鑰匙,猶豫了一下問。

“沈姑娘是去看綢緞莊了?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城南那間鋪子,你母親在世時我去買過紙,她人很好,總多送我兩刀。”

他說著笑了一下。

“後來聽我父親說那是我未婚妻家的鋪子,我就再沒好意思去了。”

阿鳶在後面捂著嘴偷笑。

我看著他被太陽曬得微紅的臉,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。

有一年冬天,我生了很重的病,裴錚守了我三天三夜。

我以為他是在意我的,病好之後還高興了很久。

後來才知道,他那三天守的不只是我。

若音託人送了藥方來,他是在等藥方,順便守著我。

那個“順便”兩個字,比病本身更讓人難受。

“傅公子,”我回過神,“你以後要買紙,儘管去鋪子裡拿,不必見外。”

傅嶼白的眼睛亮了一下,隨即又剋制地點了點頭:“多謝沈姑娘。”

他走了之後,阿鳶湊上來:

“小姐,我覺得傅公子是真心喜歡你的。”

“你看出來了?”

“他看你的時候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”

阿鳶頓了頓,補了一句。

“裴將軍看你的時候,可從來不會這樣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回到祖宅,發現門口停著一匹馬。

軍馬。

心沉了下去。

推開門,裴錚坐在正堂裡。

他風塵僕僕,靴子上還沾著泥,顯然是趕了幾天的路。

舅父坐在對面,臉色不太好看。

“令儀,你來了。”舅父站起來,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,“裴將軍說,你是偷偷跑出京城的。”

我看向裴錚。
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比離京那天沉了許多。

“沈令儀,你走之前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?”

“信上寫了,回鄉祭母。”

“祭母需要把家搬空?”他站起來,聲音剋制但發緊,“梁叔說你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,沈府空得像沒人住過。”

我站在門口,沒有往前走。

“義兄,我只是想在汝陽多住些日子。”

“多住些日子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把沈府的門房都遣散了,你管這叫多住些日子?”

舅父拍了一下桌子:“裴將軍,你在我家,客氣些。”

裴錚收住腳步,深吸了一口氣。

他轉向舅父:“沈伯父,令儀是我義妹,她在京城有家,我不可能讓她一個人留在汝陽。”

舅父冷笑了一聲:“裴將軍,這裡才是她的家。她母親在這裡長大,她外祖父在這裡給她定了親事,汝陽才是她的根。”

裴錚的臉色變了。

“親事?什麼親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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