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怕紅色_第7章 7

第7章 7

賀南川走後，我以為他會生氣。

他確實生氣。

但不是衝我。

他撤掉了《火中人》整個專案。

也把阮星眠從合作名單裡劃掉了。

這件事，是陳叔告訴我的。

他說，那天阮星眠拿著新方案去畫室。

賀南川沒有讓她進。

她站在門口，臉色難看。

「南川，你是不是因為許知微？」

賀南川說：「別這麼叫我。」

阮星眠愣住。

「以前我都這麼叫。」

「以前是以前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耳熟。

陳叔說到這裡，嘆了口氣。

「少爺現在脾氣很差，但每天都按時吃藥。」

「他把您留下的筆記翻爛了。」

我握著手機，沒有說話。

陳叔又說：

「許小姐，少爺他......可能是真的知道錯了。」

我輕聲說：

「知道錯，不代表能重來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下來。

隔天，阮星眠來找我。

她沒穿紅裙。

穿了件米色風衣，妝也淡。

養老院門口，她攔住我。

「許小姐，聊聊吧。」
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
「我還有二十分鐘上班。」

她點頭。

我們在路邊奶茶店坐下。

阮星眠攪著杯裡的冰塊。

「我以前以為，賀南川不愛你。」

我說：「我也這麼以為。」

她抿了抿唇。

「後來我發現，他只是太蠢。」

我沒接話。

她繼續說：

「你離開後，我陪了他幾天。」

「他確實和我聊畫，聊展覽，聊藝術家。」

「但離開畫室，他說的全是你。」

我手指頓了一下。

阮星眠看見了。

她苦笑。

「他說你以前喜歡把藥按顏色擺好。」

「說你煮的粥太淡，但他喝習慣了。」

「說院子裡的白山茶是你養活的。」

「甚至我帶了蛋糕過去，他第一反應是，你不喜歡太甜。」

我皺眉。

這些話，賀南川從沒和我說過。

阮星眠低頭。

「我那時候不服氣。」

「我覺得我比你懂他。」

「我能看懂他的畫，也能讓他在展廳裡平靜下來。」

「所以我問他，如果你非要離婚，他願不願意和我試試。」

我抬眼看她。

她笑得有點難看。

「他看我的眼神，很陌生。」

「他說，我只是懂他的畫。」

「可你陪他活下來。」

奶茶店裡人聲嘈雜。

可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耳邊很靜。

阮星眠又說：

「我不甘心。」

「我問他，他明明能接受我穿紅裙，為什麼不能接受你？」

「他發了很大的火。」

「他說我身上的紅色好看，是因為他知道那不是火。」

「可你穿紅色，他會害怕。」

「因為他怕自己發病，傷到你。」

我輕輕皺眉。

阮星眠眼眶有些紅。

「許小姐，我今天不是來替他說話。」

「我只是想告訴你，我輸了。」

「輸得挺難看的。」

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。

「這是他給你的。」

我沒有接。

「什麼？」

「版權轉讓書。」

阮星眠說：

「賀南川把《灰燼》之後所有作品的收益分成，轉到你名下。」

「他說，那些年你替他收拾爛攤子，替他熬過那麼多夜。」

「這是他欠你的。」

我把檔案袋推回去。

「我不需要。」

阮星眠看著我。

「他說你會這麼說。」

「所以他還讓我帶一句話。」

我沉默。

她輕聲道：

「他說，許知微，不要因為討厭他，連錢也討厭。」

「錢沒有錯。」

「你該拿。」

這句話倒像賀南川會說的。

彆扭。

難聽。

卻第一次沒有刺向我。

我最終收下了檔案袋。

不是因為原諒。

是因為我忽然明白，補償不等於愛。

我可以不回頭。

也可以拿走本就該屬於我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