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怕紅色_第8章 8

第8章 8

離婚冷靜期到了那天，賀南川沒有遲到。

他穿著白襯衫，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。

比上次見面更瘦。

民政局門口人很多。

有人牽手，有人吵架，有人紅著眼沉默。

賀南川站在臺階下，看見我時，手指動了動。

像是想過來。

最後只是站在原地。

「許知微。」

我走過去。

「進去吧。」

他低頭看著我。

「你最近好嗎？」

我說：「挺好的。」

他點點頭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工作人員遞來表格時，他握筆的手一直在抖。

簽名前，他忽然停住。

我沒有催。

他看著那一欄，低聲說：

「我昨晚夢見你穿紅裙子。」

我怔了一下。

他笑了笑。

眼睛卻紅了。

「很好看。」

「以前為什麼不穿？」

我平靜地說：「因為你怕。」

他喉嚨像被堵住。

過了很久才說：

「對不起。」

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和我道歉。

沒有別扭。

沒有譏諷。

也沒有用病情當藉口。

只是一句很輕的對不起。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接受。」

賀南川眼底亮了一瞬。

可我又說：

「但我不會回頭。」

那點光很快滅了。

他點點頭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手續辦完，紅本換成了離婚證。

走出民政局時，風有點大。

賀南川把一個盒子遞給我。

「生日禮物。」

我這才想起，上個月生日那天，我在預展現場把自己過丟了。

我沒有接。

「不用了。」

他卻固執地舉著。

「最後一次。」

盒子很輕。

我開啟看見裡面是一條紅裙子。

很簡單的款式。

不貴重。

甚至比不上賀家衣帽間裡隨便一件禮服。

可裙襬柔軟，顏色很正。

像我小時候沒能穿上的那條。

賀南川說：

「我問過院長。」

「她說你小時候喜歡紅裙子。」

「許知微，我以前不知道。」

「現在知道了。」

我摸了摸裙襬。

忽然有點想哭。

不是因為感動。

是替從前那個站在院子裡，羨慕別人轉圈的小女孩難過。

賀南川把一張卡放在盒子裡。

「還有這個。」

「作品收益，老宅那邊的補償，還有我個人名下的一部分現金。」

「沒有賀家的附加條件。」

「你想讀書，想開店，想去哪裡，都可以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你不用這樣。」

他說：「要的。」

「我欠你太多。」

「還不清，但總要還。」

風吹亂他的額髮。

他眼眶很紅，卻努力笑了一下。

「許知微。」

「我送你的禮物，是離開我的底氣。」

這句話落下時，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領證那張照片。

我們之間隔著一條河。

如今這條河終於有了名字。

叫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