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怕紅色_第6章 6
第6章 6
離婚沒有那麼順利。
賀南川不肯簽字。
他開始頻繁給我打電話。
最開始是命令。
「回來。」
「藥我找不到。」
「今天的襯衫呢?」
「窗簾為什麼不是你拉的?」
我一次都沒接。
後來,他改成發訊息。
【紅色包裝袋放進來了。】
【陳叔忘記給番茄醬包紙。】
【今天雷聲很大。】
【許知微,我手抖。】
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
最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。
我沒有回賀家。
賀老爺子給我安排了一套公寓。
說是讓我冷靜幾天。
我拒絕了。
他沉默片刻,遞給我一張卡。
「你這些年沒有工作,先拿著。」
我沒接。
「爺爺,我想要的不是這個。」
他嘆了口氣。
「那你想要什麼?」
我說:「離婚。」
後來我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。
一室一廳,老小區,樓道燈總是壞。
房租不便宜。
但窗簾是我自己挑的。
是淺淺的紅。
搬進去那天,我買了一束玫瑰。
放在餐桌上。
花香並不濃。
可我站在旁邊,看了很久。
原來我也可以喜歡紅色。
可以在下雨天開燈。
可以把杯子摔碎後,只心疼杯子,不用擔心誰會發病。
我去附近的成人教育機構諮詢。
我二十六歲,大學沒讀完。
老師問我想學什麼。
我想了很久。
最後說:「護理。」
她有些意外。
「你以前做過相關工作?」
我笑了笑。
「算是吧。」
只是以前照顧一個人,照顧到把自己弄丟了。
現在,我想把這件事變成真正屬於我的能力。
半個月後,我找到一份養老院的夜班護工工作。
工資不高。
但包飯。
第一天上班,一個阿婆拉著我的手,說她女兒很久沒來看她了。
我給她擦手,她忽然問:
「姑娘,你結婚了嗎?」
我說:「快離了。」
她愣了愣,拍拍我的手。
「離得好。」
「女人啊,活一輩子,總要有幾天是為自己的。」
那天凌晨,我在值班室喝了一杯很淡的速溶咖啡。
苦得皺眉。
卻莫名想笑。
我終於開始過自己的日子。
可賀南川不肯放過我。
一個星期後的傍晚,他找到了養老院。
那天我剛給阿婆換完藥。
一齣門,就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。
他瘦了很多。
黑色風衣空蕩蕩掛在身上。
眼下青黑,唇色很淡。
看見我,他第一句話卻還是刺人。
「許知微,你就來這種地方?」
我摘下手套。
「這裡很好。」
他掃了一眼走廊。
「藥味這麼重。」
「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消毒水嗎?」
我怔了怔。
我確實討厭。
福利院的小孩生病多,消毒水的味道總讓我想起發燒、嘔吐和半夜哭聲。
可我沒想到,他會知道。
賀南川低聲說:
「你以前每次從醫院回來,都要洗兩遍手。」
「我看見過。」
我沒有接話。
他又說:「跟我回去。」
我搖頭。
「不回。」
他的手指又開始攥袖口。
「家裡亂了。」
「陳叔找不到我的舊畫稿。」
「新來的護工不知道我不吃芹菜。」
「昨晚打雷,她開了燈。」
「許知微,我一整晚沒睡。」
他說得很慢。
像是在陳述一件天大的委屈。
從前他的任何不適,都會成為我立刻回頭的理由。
可這次,我只說:
「那你應該告訴陳叔。」
賀南川臉色白了一下。
「你以前不會這麼說。」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「人會變。」
「你能為阮星眠變,我也能為自己變。」
他眼底像被什麼刺了一下。
「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我笑了笑。
「是哪樣都不重要。」
「賀南川,我不想再圍著你轉了。」
他盯著我。
突然問:「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?」
我覺得好笑。
「沒有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能回來?」
「因為我不喜歡你了。」
走廊裡安靜下來。
賀南川像是被這句話砸懵了。
他嘴唇動了動。
「你以前......」
我打斷他。
「以前是以前。」
「以前我以為,對一個人好久一點,他總會看見。」
「後來我發現,有些人不是看不見。」
「是不想看。」
賀南川眼眶慢慢紅了。
他像是不懂怎麼挽留。
只會站在那裡,固執地說:
「我以後看。」
我垂下眼。
「太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