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怕紅色_第5章 5

第5章 5

賀南川說完那句話，茶室裡靜得可怕。

我看著他。

沒有否認。

他的眼睛一點點紅了。

像是終於被人從夢裡拽醒。

「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
我說：「不重要。」

「重要。」

他忽然提高聲音。

「我問你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
我平靜地說：

「從我聽見玻璃碎聲會發抖開始。」

「從雷雨夜你沒發病，我卻整晚睡不著開始。」

「從我看見紅色，第一反應不是喜歡，而是藏起來開始。」

「賀南川，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。」

「等我發現的時候，已經這樣了。」

他的喉結滾了滾。

「你為什麼不說？」

我笑了一下。

「我說過。」

「你說我裝病。」

他的臉白得更厲害。

那句話，他大概想起來了。

我從垃圾桶裡撿藥的那天。

賀老爺子皺眉：「知微，這麼大的事，你怎麼不告訴家裡？」

我看向他。

「告訴了，然後呢？」

「讓我再忍忍？」

「讓我理解他有病？」

「還是讓我記得賀家給了我機會？」

賀老爺子不說話了。

賀南川上前一步，想拿那張診斷書。

我先一步收回來。

「別碰。」

他手僵在半空。

我把筆記推給陳叔。

「之後如果他焦慮發作，按第十三頁處理。」

「如果出現自傷傾向，直接聯絡林醫生。」

「藥量變動聽醫生，不要聽他自己說。」

陳叔眼眶有些紅。

「太太......」

我糾正他：「叫我許小姐吧。」

賀南川死死盯著我。

「你真要把我交給別人？」

我說：「你本來就不屬於我。」

他咬著牙。

「我不離。」

我沒有意外。

「那我會起訴。」

他像被這句話刺痛。

「你就這麼想走？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是。」

他呼吸開始急促。

「不行。」

「許知微，你不能走。」

「你走了，我怎麼辦？」

我輕聲問：

「那我不走，我怎麼辦？」

他怔住。

我指著那張診斷書。

「賀南川，我已經病了。」

「我再留下去，會更糟。」

「你不能為了自己好過，就繼續把我拖下去。」

這句話落下，他臉上終於露出一種近乎狼狽的神情。

像是第一次意識到，我不是鐵打的。

我也會疼。

也會碎。

也會逃。

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
力氣大得我皺眉。

「我改。」

「我以後不罵你。」

「不讓你難過。」

「你想穿紅色也可以。」

「畫室你也能進。」

「許知微，我改。」

這是他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。

可我只是看著被他攥紅的手腕。

「你看。」

「你說要改，可你還是在弄疼我。」

賀南川猛地鬆手。

像被燙到一樣。

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認識他這麼多年，我第一次見他哭。

他卻像沒察覺，只反覆說：

「我不離。」

「許知微，別走。」

「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那場火裡。」

我閉了閉眼。

從前，只這一句，我就會心軟。

可現在，我只覺得累。

「賀南川。」

「我陪你走了五年。」

「可你不能因為自己怕黑，就把我也關進去。」

最後，是醫生來給他打了鎮定劑。

他被扶上車時，還攥著我的衣角。

很用力。

像攥著最後一根繩子。

「不離。」

「許知微，不離。」

我站在臺階下，沒有答應。

車門關上前，他眼底那點光徹底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