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聖旨,將我指給定遠侯世子。
洞房花燭夜,他掀開喜帕,冷著臉告訴我,他早已有了心悅之人。
「沈知蘅,你明知我喜歡你妹妹,還要借公主之手求來賜婚。」
「你能進侯府,卻休想得到我的心。」
我摘下壓得脖子發酸的鳳冠,順手朝他翻了個白眼。
我圖的是定遠侯手裡的兵權,是婆母背後的清貴門第,也是將來兒女能得到的前程。
至於他的心,我拿來做什麼?
燉湯都嫌有股餿味。
不過他有一句沒有說錯。
我確實知道妹妹是他的心上人,這門婚事也的確是我親手奪來的。
1.
裴懷瑾還在數落我不擇手段。
他生得端正,連發怒都守著侯府教養,來來回回無非是心機深沉、攀附權貴那幾句話。
我原本還對截走妹妹的婚事存著一點歉意,聽到最後,那點歉意也散了。
「先喝口水吧。」
我抬手截住他的話。
「你再講下去,怕是真把自己當成被惡人拆散的苦命鴛鴦了。」
裴懷瑾氣得耳根發紅。
「你——」
「我知道你喜歡沈玉柔。」
他愣了一下,隨即更加惱怒。
我沒給他繼續質問的機會,學著繼妹平日說話的樣子,放輕嗓音。
「懷瑾哥哥,我不求榮華富貴,只盼與你長久相守。」
裴懷瑾臉上的怒色僵住。
我坐到妝臺前,讓陪嫁丫鬟退下,自己拆去滿頭珠釵。
「定遠侯府家規嚴,沈家也不是任由姑娘私會外男的人家。你與她真正單獨見過幾次?」
他張了張嘴,沒有回答。
「三次,還是四次?」
我從鏡中看他。
「只憑幾場花宴、幾封詩箋,便認定她與你生??相許。世子不覺得這情意來得太省事了嗎?」
裴懷瑾斥我不該汙衊玉柔。
我將最後一枚金簪放進匣中,轉身告訴他,我與沈玉柔同在一座宅子里長大,對她的秉性比他清楚得多。
她不在乎金銀是假,卻十分在乎自己嫁得是否比我好。
她看中的從來不是裴懷瑾這個人,而是定遠侯獨子的身份。
「你若只是侯府的庶次子,她連那聲哥哥都不會叫。」
裴懷瑾臉色鐵青。
「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,只算門第得失?」
「至少我們姐妹在這一點上很像。」
我坦然點頭。
「區別只是她喜歡先談情,我喜歡先談條件。」
他罵我趨炎附勢。
我並不生氣,只糾正他,沈家與裴家品階相當,這叫權衡,不叫攀附。
我選定遠侯府,除了地位,還看中府中人口簡單。
侯夫人出身名門,脾氣直,卻沒有折磨兒媳的愛好。侯爺常年領兵在外,府中也沒有一群難纏的叔伯妯娌。
繼母替沈玉柔挑中裴家,打的同樣是這個算盤。
「所以你大可放心,我沒有拆散真正的有情人。」
我倒了一杯合巹酒,沒有喝,只在指間轉了轉。
「從明日起,玉柔便會主動與你避嫌。兩個月之內,她的親事一定會落在安國公府。」
「安國公府門第比裴家更高,她既有機會壓我一頭,絕不會甘願給你做續絃,更不會等我給她騰位置。」
裴懷瑾瞪著我,半晌才問:「既然國公府更好,你為何不去?」
2.
我揉了揉被冠梁壓痛的額角,示意裴懷瑾替我倒杯熱茶。
他大概被我的話繞昏了,竟真的提壺倒水。
我接過茶,決定把賬從頭講清楚。
我與沈玉柔只差一歲,婚事自然要前後操辦。
繼母費盡心思替親生女兒選了定遠侯府,又讓她在幾次宴會上接近裴懷瑾。
可我是沈家長女,按禮數應當先出閣。
為了不妨礙玉柔,繼母隨意替我看中了鴻臚寺少卿家的長子。
裴懷瑾不解:「鴻臚寺少卿也是朝廷命官,那位公子有何不好?」
我問他是否認識對方。
他老實搖頭。
「那位公子二十五歲還未成親,京中最出名的本事,是每說三句話就要提一次我母親說。」
他讀什麼書、交什麼友、穿什麼顏色,甚至屋裡擺幾張椅子,都得先問母親。
偏偏那位夫人刻薄多疑,已經逼退了三門婚事。
我可以不指望繼母替我用心,卻不能眼看她把我推進這樣的門第。
既然她為親生女兒選好的路足夠穩妥,我便直接換了人。
幾年前我救過十二公主,與她一直有往來。這一次,我託公主在御前替我開口,請陛下賜婚。
聖旨一下,繼母再不甘心也只能認。
沈玉柔失了侯府,為了在婚事上勝過我,必然將目光轉向更高的安國公府。
安國公長房的幼子尚未定親,性情又軟,正合她的心意。
裴懷瑾聽明白前因,卻更防備我。
「你既能算計繼母和妹妹,也能算計我父母。我們裴家憑什麼接納你?」
「憑我比沈玉柔更適合。」
我把茶盞放回桌上。
「侯府娶的是沈家嫡女。論管家、應酬和看人,我都勝過她。你父母不會因為你少聽幾首情詩,便覺得這門婚事虧了。」
「至於你心裡過不去,往後若遇見真正合意的女子,按規矩納進來就是。我不會借正室身份為難她。
」
裴懷瑾難以置信地看著我,彷彿我說了什麼離經叛道的話。
他堅持夫妻應該兩情相悅,我則覺得婚姻先要讓兩家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