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世的我糊塗透頂,把原本順風順水的人生過成了爛攤子。
親媽教我離間我爸和後媽,我照做不誤險些害後媽失去腹中骨肉。
我把我爸鎖在書房裡的專案資料偷給她,她賣給競爭方換錢,我爸多年的心血差點垮掉。
中考前重點中學來簽約,她哄我以後去國外定居,沒必要爭這個名額。最後進那所學校的人變成了何倩倩。
臨??那會兒,我這一生像一卷壞掉的影片在眼前閃過。
我偏偏想起了後媽,
她當年的判斷一點沒錯,
只養我這麼一個,確實有點指望不上養老。
1.
我始終記得重活回來的那一天。
睜開眼,我重生到十二歲那年。
「大寶,舉半天了怎麼不吃。」
陽光給我手裡的棉花糖鍍了圈亮邊,我怔怔盯著它。
後媽俯身瞧我,她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,唇角還粘了一點糖渣。
這時她才二十五歲,比爸爸足足小了十二歲。
她嫁進蘇家沒多久,我和她尚且相處得來。
爸爸的事業已經穩住,她從前在他手下工作。
他們婚後,她成了旁人口中常見的年輕太太。
「趕緊吃掉,要是讓你奶奶逮住,下回我就不敢帶你碰這些了。」
她掐了掐我的臉,喜歡全寫在眼睛裡。
我一時像踩不到實地。
因為上一世到最後,她連餘光都不肯給我。
我曾聽見她跟朋友通電話說:「你講得對,親生的也未必能靠住,不是親生的更別想了,咱們倆的養老計劃不能壓在孩子身上。」
那個最靠不住的孩子就是我。
我慌忙把棉花糖往嘴裡塞,風恰好吹過,糖絲一下糊上鼻尖。
後媽忙著替我擦,誰知越擦黏得越開,最後蘸水都沒能收拾乾淨。
「哎呀喂,小花臉。」
司機趕到後,她牽住我坐進車裡。
一路還不停唸叨。
「壞了,你奶奶眼睛那麼尖,姐今天怕是要交代。」
她只顧著發愁,沒發現我始終攥著她的手,沾糖的手掌又溼又黏,把汗全蹭進她掌心。
車剛進家門,我們才踏進院子,奶奶已經坐在涼亭裡喝茶。
後媽領我過去,她私下管這一套叫「每日請安」。
奶奶握住我的手,摸到掌心有汗便不動聲色地鬆開。
她扶了扶鏡框,「江可,知寧和你老家那些孩子不一樣,她的腸胃自小養得細,路邊吃食不適合她。」
江可是後媽的名字。
我叫蘇知寧,名字裡沒有親媽的姓。她生下我便離開了,十二歲以前我們從未見面。
奶奶還是那副冷硬口吻,她自認講究體面,從不吐髒話,卻句句都站在高處。
後媽聽完卻像卸下重擔,她馬上垂下腦袋。
「是我不對,以後不買了。」
奶奶沒有繼續追究,叫傭人替我清理臉和手,等我從頭到腳都整潔了,才重新拉住我問期末考試。
十二歲的我念六年級,今天剛考完期末。
後媽說要去廚房看菜溜了,走得太得意還在石板上崴了一下,好在奶奶沒瞧見。
我哪裡還記得這回考得怎樣,但成績想必不壞,後來我進了全市最好的初中。
聽完這些,奶奶便滿意了,她真正在意我的地方一向只有分數。
後來我把日子過得亂七八糟,她也不過嘆一句後輩被養廢了。
那天晚飯桌旁正好坐著四個人。
奶奶居上首,爸爸坐左邊,我坐右邊,後媽貼著爸爸落座。
從前爸爸很少回來吃晚飯,娶了後媽之後才開始有了規律。
我已經好多年沒認真看過爸爸蘇明修的模樣。
童年記憶裡只剩他匆忙出門的背影。
等我長大,上一世的我對他處處頂撞,他見我就沉臉,我也從沒給過他好臉色。
如今他生得溫雅清俊,坐在後媽身邊竟十分般配。
「大寶,別隻夾青菜,你瘦得都快成一根豆苗了。」
後媽用公筷給我添了塊肉,爸爸也順勢望過來。
奶奶神色不大好看,爸爸又補了一句。
「確實瘦了些。」
奶奶掃他一眼,擱下筷子從容地擦了擦嘴。
「知寧什麼時候多了個大寶的小名?我怎麼不記得家裡取過。」
「我們那邊都這麼喊,家裡的孩子都是寶。」
後媽滿臉寫著「這稱呼難道不好聽嗎」。
奶奶被她噎得沒話,又轉過來問我。
「大寶,你若不喜歡這個稱呼往後就換掉。」
我望著她亮閃閃的雙眼,飄了許久的魂終於落回身體,我真的回來了。
「我......很喜歡。」
後媽得意地偏了偏頭,卻半點不敢把視線送去奶奶那邊。
她平日最怵奶奶,偏偏膽子不大又愛招惹,總趁爸爸在場時炫耀兩下。
爸爸是真的愛她,我到上一世很晚才明白,是爸爸先追的她,並非外人猜的那樣。
其實後來奶也對她很是喜歡上心。
這個家真正不停為難她的人只有我。
我在心裡告訴自己,這一次絕不會了。
2.
蘇家和我親媽家早年都做生意,蘇家曾敗落過一陣,親媽便在那時候拋下我走了。
後來爸爸重新撐起家業,我從小衣食無憂,沒有受過窮,本來該有一條平順的路。
我十三歲那年,親媽找了回來。
大概血緣真會捉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