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魚一敲,仇家遭殃_第7章 咻
「咻——」
樹枝破風而去,不偏也不斜。
正扎進三皇子身??黑馬的後臀。
黑馬忽地長嘶一聲,發狂般闖進了陷阱。
轟然一響。
三皇子連人帶馬,一齊翻進深坑。
緊接著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,坑底捕獸夾咬合得格外清楚。
周圍眾人全都傻住,勒緊韁繩愣在原地相互對望。
裴淮安的坐騎恰好停在陷阱邊緣。
他望著坑底不發一言,將腰間已經出鞘兩寸的短劍一點點壓了回去。
我眨眨眼,把這個動作瞧得分明。
裴淮安回首掃過四周樹影,最後將目光停在我臉上。
我跨坐矮馬顯得又驚又弱:「殿下,三皇兄怎麼自己跌下去了?咱們是不是該叫人來救他呀?」
裴淮安盯了我三個呼吸,這才頷首:「......是該救的。」
「三皇子墜入陷阱了,快些來人搭救!」
眾人立刻衝出林子四處呼救。
我掏出木魚就地敲起,嘴裡低低念道:「天上神明地下菩薩,晚些救起成不成......」
可惜菩薩沒有應我。
沒過多久便有人趕來七手八腳將三皇子抬出深坑。
三皇子一條腿已經摺斷。
右手還卡在捕獸夾裡鮮??淋漓。
整個人早因失血昏厥過去。
皇帝追問事情經過,在場之人卻都只能說坐騎突然受驚。
那條岔路本就有獵戶安置的獸夾,圍場官員早已明令眾人不得靠近。
若讓皇帝知曉他們是故意將裴淮安誘去那裡加害,只怕傷上還得添罪。
秋獵結束以後,京城又有了新的談資。
人人都說三皇子傷得極重,太醫斷言右手或許終身不便,那條斷腿也要靜養半年才能落地。
莫說爭儲君了,往後他連站穩朝堂都難。
皇后與三皇子妃聽見噩耗接連哭昏數次。
其他皇子妃想去鳳儀宮寬慰幾句卻全被趕了出來。
傳言說當時二皇子親眼看著三皇子踏進那片禁林,四皇子也在近旁卻沒能拉住他。
只有那位心懷慈悲的五皇子妃穩住眾人,在相國寺整整敲了三日木魚。
「聽說這三天她一步也不曾跨出禪房,連房門都沒有開過。」
「有人親眼看見五皇子妃面前的經卷,摞起來足有半尺高呢。」
「我從前也當這些都是傳言,自打在城外見過她一面,才知她身上確實沒有半點浮躁氣。」
「五皇子真是有福,竟娶到這樣功德深厚的姑娘。」
皇后坐在回宮車中,氣得牙關都快咬碎。
三皇子清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母后哭訴。
「那陷阱......那陷阱原是留給裴淮安的!有人暗中驚了我的馬!一定有人躲在旁邊幫他!」
皇后腕間佛珠「啪」地斷開,珠子四散滾了滿地。
「有人助他?是誰?誰有這樣大的膽子?」
「兒臣不知,可那股力來得太怪絕不可能只是巧合!」
皇后緩步走到窗前,目光陰冷得嚇人:「這個沈明姝邪門得很!自從她嫁來本宮就沒睡過一夜安穩覺。」
「老五絕不能再留,他就算爭不到儲君也不能讓那個賤婢的兒子得手!」
入夜。
五皇子府裡悄無聲息。
我蜷在軟榻上翻一本從江南帶回的話本。
窗外風聲漸起,牆邊老槐枝葉被吹得沙沙亂響。
朝露合上窗扇:「小姐,今夜這風颳得真急。」
「確實不小。」
我頭也沒抬:「恰好能替人遮腳步。
」
話音才落,院牆那邊便傳來一聲瓦響。
我合攏話本,輕嘆一聲:「有活路不走偏要撞鬼。」
朝露臉色驟變:「小姐,我去喚侍衛——」
「喚什麼侍衛?」
我取出木魚敲了兩下:「罷了還是別敲,這些人都送到眼前了菩薩一定不會怪我。」
朝露撇撇嘴:「還真不好說,也不知今夜究竟誰送??。」
說罷她起身,從床底抽出一柄軟劍。
院牆上,接連翻進三道黑影。
窗扇被悄無聲息推開的剎那,我的劍鋒已經迎面送出。
「噗。」
第一個越窗的刺客雙腳尚未落地便斷了氣。
緊跟在後的人還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:「老六,不過兩個女人趕緊刀完出來。」
裡面無人作答。
他將嗓音壓得更低:「老六?」
察覺不妙,他猛然推門闖入,迎頭便撞見我含笑的臉。
「找老六嗎?」
我將劍刃抵上他的頸側:「我送你去找。」
手腕一翻,地上便又多了一具屍首。
就在這時,院落另一邊忽然傳來兵刃相撞的聲音。
裴淮安立在石階之上,手裡握著一柄霜白細劍。
他面色慘白,分明是在拿性命強撐。
見我出現,他厲聲吩咐身前小廝:「去護住皇子妃!」
幾名刺客齊齊回頭:「首領,那女人是裴淮安的軟處!」
我險些當場笑出聲:「今日便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刀槍不入的軟處!」
話音落下我抖開腰間軟劍,一道劍光過去便倒下四五個人。
剩下幾名刺客還在驚疑,咽喉已經先後裂開。
最後一人知道無路可逃,竟還妄想同我拼命。
我避開他砍來的刀一腳踩住??骨:「阿彌陀佛,我今日大發善心給你一條活路。」
「是誰派你來刀我們這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夫妻?」
院中一下沒了聲響。
刺客疼得五官扭曲:「你手無縛雞之力?我的肋骨都讓你踩斷了!什麼活菩薩!你分明是活閻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