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魚一敲,仇家遭殃_第2章 車伕跑到大門口爭搶喜錢去了
車伕跑到大門口爭搶喜錢去了。
我空手卸松車輪兩邊的銷子,乍看仍好好卡著,路上一顛便會脫落。
一切妥當,我吩咐朝露:「去石榴巷最東頭那戶宅子傳句話,就說大皇子在西市出了事,她若來遲便見不著人了。」
早在賜婚旨意落到我手中時,我便借外祖父留在京中的人脈將該查的事查了個乾淨。
大皇子最喜出入煙花巷,可家中有個將門出身的悍妻鎮著不敢納妾,只好偷偷置下一處外宅。
既然他們今日這般辱我,我當然不會輕易揭過。
我回到喜房,裴淮安仍在外頭待客,我捧著茶盞安坐得像什麼也沒發生。
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,府門外忽然亂了起來。
下人趕來稟報大皇子夫妻的馬車在歸途中散了架。
我掩住唇急急起身,滿眼擔憂:「哎喲,皇兄皇嫂可傷著了?」
下人的神色十分古怪:「大皇子怕是有些沒命了。」
朝露一頭霧水:「什麼叫有些沒命?」
下人忙解釋:「車廂才翻便有位姑娘聽見聲響奔出來扶大皇子,一口一個心肝一口一個郎君。」
「皇子妃一見兩人摟在一處便按住大皇子狠打,也不知她有心還是失手竟一腳踩壞了大皇子的命根。」
「如今滿京城都曉得大皇子在外養著一個從醉春??贖出的女人......皇上聽後震怒,撤了他在刑部的職司,還命他禁足三月。」
我敲著木魚,滿臉悲憫:「阿彌陀佛,真叫聞者落淚聽者傷心,只願皇兄皇嫂平安無礙。」
禁足三月,停俸一年,往後再也留不下子嗣。
這幾樣全是他們自己掙來的。
朝露看準時候遞來帕子:「方才大皇子夫妻那般羞辱您,您還惦記他們......果然慈悲為懷。」
我眼淚說來就來:「進了一家門自然就是一家人。」
屋中眾人無不感嘆,出了門誰都要稱讚我一句仁善。
等人都散去,我回頭叮囑朝露:「送些銀錢給城裡最會講故事的先生,讓他把今日之事編成段子連說七日。」
「一定要叫京城裡人人聽見。」
「是,奴婢這便去請最有名的說書先生。」
朝露忍著笑飛快跑遠了。
翌日進宮謝恩,我們天還未亮便動身。
裴淮安讓內侍領去了御書房。
只留下我伏在皇后面前,瑟瑟發抖得像只淋雨的鵪鶉。
大約熬過一盞茶,皇后才擱下茶杯開口:「老五媳婦第一次入宮,本宮這個母后總得給些見面禮。」
她朝身邊嬤嬤略一示意,嬤嬤很快從偏殿托出一隻木盤。
盤中擱著一副早已過時的頭面,釵環都泛了暗色。
旁邊那匹靛青布料,粗得幾乎能拿來編麻繩。
還有一盒隔著蓋子便冒油腥味的胭脂,抹上臉恐怕同捱過耳光沒什麼兩樣。
三皇子妃沒忍住笑出聲:「母后真疼五弟妹,連箱底的寶貝都肯拿出來,若是給了我定要日日戴著才算盡孝。」
二皇子妃也笑著接話:「可不是,這布的顏色最是沉穩,裁成寢衣想必格外合宜。」
我低著頭,細聲細氣道:「兒臣......謹謝母后賞。」
這些年在外祖家住慣了,我賞給粗使丫鬟的東西也沒這般寒酸。
皇后見我毫無怨言,抓不到借題訓斥的由頭,只得抬手:「起來吧,你既入了皇家門,該守的規矩一樣也不能少。
」
「明日起日日到鳳儀宮問安,不許遲來也不許缺席,更不能貪睡誤了時辰。」
每日摸黑入宮請安?
倘若我們住在宮裡也便罷了,可五皇子府再往外挪幾步都快出了城門。
皇后命我天天來問安分明存心折騰。
好。
到時究竟誰先受不住還未可知。
我溫順頷首:「是。」
出了鳳儀宮,朝露立刻湊近耳語:「奴婢查到了,偏殿裡立著一座白玉屏風,上面鑲了整整八十一片和田玉拼成百鳥朝鳳。」
「皇后平日連宮女拂塵都要守著看,唯恐碰掉一角。」
我輕笑一聲:「很值錢?」
「價值千金。」
朝露用力點頭。
我攤開掌心:「把彈弓給我。」
朝露臉色刷地白了:「小姐,這兒可是皇后的——」
我不耐地嘖了一聲:「慌什麼?我瞄的又不是皇后。」
見附近無人,我迅速閃進花木深處。
隔著窗欞對準了偏殿裡的玉屏風。
「嗖——」
石丸帶風飛去,正中屏風上那隻鳳凰的右眼。
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裂響,細紋瞬間爬向整面玉壁。
「小姐這手也太準了!」
「不過尋常。」
我收起彈弓,領著朝露堂堂正正出了鳳儀宮。
車駕尚未越過宮門,宮裡已經傳出了亂子。
來往內侍宮女都在低聲議論。
「鳳儀宮方才進了刺客!那幅百鳥朝鳳的鳳眼裡竟多了一枚石丸。」
「此人身法內力必定深不可測!否則怎能在禁宮來去無蹤!」
「聽聞皇后氣得摔碎三副茶具,連忙召太醫說??口疼得喘不過氣。」
「百鳥朝鳳裡的鳳分明暗指皇后,莫非上天真要降下災禍?」
......
我放下車簾,上天確實準備降災了。
而這場災,正是我。
第二日卯時未到,我已經戴著那副黯淡頭面站在鳳儀宮門前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
我抬手叩響厚重的門環。
殿中安靜了一會兒,隨即響起雜亂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