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意_第2章 師父說的第一個名字
師父說的第一個名字。
是國師玄真子。
當年他向昭明帝進言:「陛下,烏央國有長生秘術,若能取之,陛下可萬壽無疆。」
昭明帝問:「如何取?」
玄真子說:「滅其國,奪其術。」
這四個字,葬送了一個王朝。
玄真子如今是護國真人,住在城外的玄清觀,受萬人供奉,香火不絕。
一個滅了別人國家的人,被尊為神仙。
十八年了。
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,該勾掉了。
03
玄清觀在京城西郊,佔地百畝,氣勢恢宏。
據說當年建觀的時候,昭明帝親自題了匾額,上書「護國佑民」四個大字。
護國佑民,好一個護國佑民!
滅人國,屠人城,然後說自己護國佑民。
我不常出門,但每次出門都要做足準備。
轎子要最素淨的,丫鬟要最老實的,臉色要最蒼白的。
我去玄清觀的理由很充分——病秧子求神拜佛,再正常不過。
玄真子不在觀中。
他進宮給皇帝煉丹去了,三天後回來。
我在大殿裡跪了半個時辰,磕了三個頭。
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,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我。
「小姐,咱們回去吧,您的身子......」
「無妨。」我虛弱地笑了笑,「去偏殿走走。」
偏殿裡供著玄真子的畫像,畫得仙風道骨,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。
畫像下面擺著香案,香案上供著信徒們獻的供品。
我盯著那張畫像看了很久。
十八年前,你就是用這副仙風道骨的模樣,說出那句「滅其國,奪其術」的嗎?
我沒有在玄清觀停留太久,來日方長。
回去的路上,轎子經過東市。
我掀開轎簾一角,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小郡王蕭景瑜。
他蹲在一個蛐蛐攤前,跟攤主討價還價,唾沫橫飛。
「二兩銀子?你搶錢啊!就這品相,頂多一兩!」
「郡王爺,這可是鐵頭大將軍的後代,您瞧瞧這牙口......」
我放下轎簾。
蕭景瑜這個人,全京城有名的紈絝,名聲同我一般響亮。
......
三天後,玄真子回觀了。
我找到蕭景瑜,是在東市的老地方。
他在蛐蛐攤前蹲著,我走到他身後,他沒有回頭。
「郡王爺。」
他轉身,看到是我,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笑:「喲,楚家的病秧子?你怎麼出門了?」
「來抓藥。」我咳了一聲,氣若游絲。
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一點玩味。
「郡王爺。」我說,「聽說您最近手頭緊?」
蕭景瑜的臉垮了下來。
他手頭緊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。
老王爺留下來的家底,被他娘管得????的,每個月只給他五十兩零花。
五十兩對普通人來說是筆鉅款,對蕭景瑜來說連還賭債都不夠。
「關你什麼事?」他警惕地看著我。
「我想請郡王爺幫個忙,郡王爺人脈廣,認識的人多,我想打聽點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玄清觀的道士,最近在四處收羅丹方,郡王爺可知道?」
蕭景瑜眯起眼睛:「你要幹嘛?」
「不幹嘛,我手裡有張丹方,想找個路子送進去。」
「你直接把方子給他們不就得了?」
「我一個深閨女子,不方便出面。」我咳了兩聲,「聽說郡王爺欠了西街賭坊八百兩銀子,月底就要還。」
蕭景瑜的臉綠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「我不光知道這個。」我從袖中掏出一張紙,展開給他看。
「我還知道,您上個月在翠紅??替花魁娘子贖身,借了東城錢莊兩千兩,加起來,您欠了將近三千兩。
「月底還不上,賭坊的人會去王府要賬,您母親要是知道了,恐怕不太好吧?」
蕭景瑜的臉色從綠變白。
「你調查我?」
「不敢。」我把那張紙收起來,「只是想跟郡王爺談筆買賣,您幫我送一張丹方,我幫您還清債務。」
「三千兩換一張方子,您不虧。」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容有些吊兒郎當,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「楚雲舒,你真是個病秧子嗎?」
我回了他一個虛弱的微笑:「太醫說我活不過二十,郡王爺覺得呢?」
他沒有回答。
沉默了片刻,他伸出手。
「成交。」
我把丹方遞給他。
他接過來的時候,手指碰到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我的手指冰得像??人。
「你手怎麼這麼涼?」
「心脈太弱,血行不暢。」我收回手,又咳了一聲,「郡王爺,我等你的好訊息。」
我轉身走了。
他在身後喊了一句:「喂!你要是真活不過二十,銀子我可就不還了!」
我沒有回頭。
「所以為了郡王爺這三千兩銀子我也得多活幾年。」
04
玄真子的計劃很簡單。
他痴迷煉丹,這些年一直在煉一種叫「九轉還魂丹」的東西,想獻給皇帝邀功。
但他手裡的丹方有缺陷,煉出來的丹藥總是差一口氣。
我手裡有完整的丹方——
烏央皇室秘傳。
那張丹方透過蕭景瑜的手,輾轉到了玄真子手裡。
丹方是真的,只是缺了最關鍵的一味輔藥的用量。
玄真子大喜過望,帶著弟子閉關煉丹,整整一個月沒有出丹房。
一個月後,他煉成了。
那天是他的壽宴。
玄真子七十大壽,朝中不少官員都來賀壽。
玄清觀張燈結綵,熱鬧非凡。
我沒有去,一個病秧子不適合出現在那種場合。
但我讓蕭景瑜去了。
壽宴上發生的事,我是後來聽人說的。
玄真子當眾拿出一個錦盒,開啟來,裡面是一枚金光璀璨的丹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