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意_第6章 當年攻破烏央國都的人
當年攻破烏央國都的人,就是他。
他在北疆待了二十年,從一個校尉升到了鎮北將軍。
他不結黨,不貪贓,不參與朝堂爭鬥。
他只效忠皇帝。
這樣的人,最難對付。
他沒有軟肋,不結仇家,做事滴水不漏。
要動他,只能用皇帝的刀。
蕭景琰負責在朝堂上製造輿論。
他讓御史臺上摺子彈劾衛無忌「擁兵自重」「圖謀不軌」。
彈劾的奏摺一封接著一封,有的說他在北疆私設稅卡,有的說他私自擴軍,有的說他與草原部落暗中往來。
這些彈劾有真有假,真的是衛無忌確實在擴軍——北疆戰事吃緊,擴軍是正常操作;假的是其他的指控——但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皇帝的疑心越來越重。
昭明帝這輩子最怕兩件事:一是??,二是有人搶他的皇位。
我負責做證據。
我偽造了衛無忌與草原可汗的密信,用的是烏央國特製的密寫術。
這種密寫術只有烏央皇室的人會,衛無忌當年攻破烏央國都的時候,確實從王宮裡搜走了一批文書。
蕭景琰的人把這些密信藏在衛無忌的書房裡,然後「無意中」發現了。
人證是我找的。
衛無忌身邊的副將周崇,在北疆待了十五年,對衛無忌忠心耿耿。
但他的父母和妻兒都在京城。
蕭景琰派人把他的家人接進了宮裡「保護」,然後給了周崇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。
【照我說的做,你的家人平安。】
周崇在獄中供出了衛無忌。
衛無忌確實與草原可汗有往來,密信上的內容屬實。
衛無忌計劃在明年春天起兵,裡應外合攻破京城。
這些話,全是我的人教他說的。
昭明帝看到供詞的時候,砸碎了一整張書案。
「朕待他不薄,他竟敢反朕!」
13
禁軍連夜出京,前往北疆拿人。
衛無忌沒有反抗。
他交出兵符,坦然入京。
在獄中,他始終不認罪。
他對審案的蕭景琰說:「我衛無忌一生對得起陛下,對得起理國,我沒做過的事,打??我也不認。」
蕭景琰冷笑一聲:「你的副將已經招了。」
衛無忌愣住,然後大笑。
「周崇跟了我十五年,十五年的兄弟,才下獄幾天,就背叛了?」
蕭景琰沒有說話。
衛無忌沉默了很久。
「末將沒什麼可說的了。」他閉上眼睛,「請殿下轉告陛下,臣這輩子最大的錯,就是十八年前沒有??在烏央國的城牆下。」
我問蕭景琰:「他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蕭景琰說:「當年攻破烏央國都的時候,烏央國主自焚而??,王后跳了城??。」
「衛無忌說,他站在城牆下,看著那些寧??不降的人,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罪人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後來我聽說,衛無忌在獄中絕食了。
蕭景琰來問我的意思。
我說:「讓他??得體面些。」
行刑那天,我沒有去。
蕭景琰替我去送了他一程。
衛無忌跪在刑臺上,抬頭看著蕭景琰。
「殿下,末將想問您一句話。」
「問。」
「這些年,末將在北疆守國門,打退了草原多少次進攻,殿下可知道?」
「知道,十七次。」
「末將身上有多少傷?」
「據軍報記載,大傷十二處,小傷無數。」
「那末將能問殿下一句嗎——末將到底犯了什麼罪?」
蕭景琰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忠君愛國。」他說,「只是為君者不仁,為臣者更當心有是非。」
「這國是天下百姓之國,而非我蕭氏一族之國。
」
衛無忌笑了。
「太子殿下,果然如臣所想。」
他不再說話,閉上了眼睛。
刀落下的時候,他挺直了脊樑。
第三個名字,勾掉了。
14
師父又來了信,問什麼時候動手。
蕭景琰也來問,什麼時候走最後一步棋。
我說,快了。
還有最後一個名字,最大的那個人。
衛無忌??後,皇帝身邊沒什麼可信的臣子了。
他越發依賴丹藥。
蕭景琰在朝堂上推薦我「懂藥理」,說楚家的嫡長女雖然體弱,但久病成醫,對藥性頗為精通。
又說我多年前在普華山上清修,得了一位隱世真人的真傳,頗通丹道。
太子殿下多年經營,為人擔保自有分量。
皇帝便召我入宮,做了他的專屬藥師。
丹房在皇宮的西北角,偏僻安靜。
我每天在這裡調藥配藥,給皇帝煉製各種丹藥。
昭明帝第一次見我的時候,打量了我很久。
「你就是楚家的那個病秧子?」
「是,陛下。」
「朕聽說你活不過二十歲,你今年多大了?」
「臣女十八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朕今年五十五了。」他說,「太醫說朕的身子比你還差。」
「陛下是真龍天子,自有天佑。」
「天佑?」他嗤笑一聲,「老天要是有眼,朕也不會吃這麼多年的丹藥還不見好。」
我沒有接話。
他看著我:「你給朕煉的丹藥,能讓朕長生嗎?」
「臣女不敢說大話。」我垂著眼,「但臣女煉的丹藥,不會害陛下。」
這句話讓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,笑得很蒼涼。
「不會害朕?朕身邊這麼多方士,每一個都這麼說。」
我開始給皇帝煉藥。
藥是真的好藥,烏央皇室秘傳的方子,確實是調理身體的良方。
皇帝吃了我煉的藥,精神確實好了不少。
他開始信任我。
「你比那些方士強。」他說,「那些人只會吹牛,煉出來的都沒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