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意_第5章 他大步走進了人群里
他大步走進了人群裡,很快就不見了。
我提著藥包站在原地,目送他遠去。
一個對昏君失望的太子,一個想刀昏君的亡國公主。
我們之間,註定會有交集。
但我沒想到,這個交集來得這麼快。
09
韓昭??後,師父的來信多了起來。
信裡的語氣一次比一次興奮。
【韓賊伏誅,首輔換了清流,朝堂上的格局變了。】
【太子蕭景琰是個能幹的,把韓昭的餘黨一個個揪了出來。】
【狗皇帝沉迷丹藥,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我們的機會越來越近了。】
最後一封信的末尾,他寫了八個字。
【萬事俱備,只待公主。】
我把信燒了,看著紙灰在爐火裡翻飛。
只待公主。
這一刻,我們等了十八年。
這年秋天,蕭景琰查到了我。
準確地說,是查到了我和師父的秘密聯絡。
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查到的,也許是截獲了一封密信,也許是抓住了一個烏央舊部,也許是順藤摸瓜發現了師父的行蹤。
不管怎樣,他知道了。
那天夜裡,他秘密進了太史令府。
我正在後院裡練功,一套拳打了一半,忽然感覺到牆頭有呼吸聲。
我收了勢,轉過身。
蕭景琰從牆頭上跳下來,落地的姿勢很輕。
他會武,雖然不算高。
「太子殿下深夜翻牆,不怕被人看到?」我問。
「楚小姐深夜練拳,不怕被人知道?」他反問。
我們對視了片刻。
「你是烏央國的人。」他說。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我沒有否認。
到了這一步,否認沒有意義了。
「你要復國?」
「我只想刀幾個人。」
「誰?」
「太子殿下不知道嗎?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:「下一個是衛無忌?」
「當年帶兵攻破烏央國都的人,是他。
」我說。
「你知道衛無忌手上有多少兵嗎?」
「十萬。」
「你知道他是父皇最倚重的武將嗎?」
「知道。」
蕭景琰深吸一口氣:「你是瘋子。」
「我是亡國公主。」我笑了一聲,「瘋子是標配。」
他也笑了笑,又沉默了很久。
秋夜的風吹過後院,吹落了幾片枯葉。
「我幫你。」他說。
我看著他。
「我幫你,不是因為烏央國。」他說,「是因為理國。」
10
他告訴我,他很早就知道了烏央國的事。
不是聽別人說的,是自己查到的。
他查的本來是戶部虧空,結果查出了二十年前的軍費開銷。
三十萬大軍出征烏央,軍費耗銀八百萬兩。
這筆錢從哪裡來?
從國庫來。
國庫的錢從哪裡來?
從百姓的賦稅來。
「八百萬兩。」蕭景琰說,「就為了一個長生不老丹。」
「最後丹沒拿到,國庫空了,烏央國沒了,父皇除了一個執念,什麼也沒得到。」
「然後呢?」我問。
「然後他就開始痴迷煉丹,全國各地蒐羅方士,大興土木建丹房,每年煉丹藥的開銷比軍費還高。」
「那些方士煉出來的全是毒藥,父皇吃了一年又一年,身體越來越差,腦子也越來越糊塗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我母后??的時候,他在煉丹,我去求他來看母后最後一面,他說丹藥正煉到緊要關頭,不能分心,母后嚥氣的時候,眼睛一直????睜著,看著門口。」
「江南水患,百姓淪為流民,民不聊生,他也在煉丹。」
「邊疆來犯,將士們苦守不退,臘月嚴寒,軍餉不知去處,他還在煉丹。」
蕭景琰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「從那時候起,我就知道,帝王不仁,國本當清。」
我們達成了交易,短暫合作。
「還有最後一個問題。」他說。
「問。」
「你師父想要的是什麼?」
「復國。」
「你呢?」
「報仇。」
蕭景琰沒有再問了。
他翻牆離開的時候,我說了一句話。
「太子殿下,我不信任你。」
他停住腳步,回頭看我。
「希望你也不信任我。」我說,「這樣我們才能好好合作。」
他在月光下笑了一下,然後消失在夜色裡。
11
蕭景琰開始頻繁與我密會,商議如何扳倒衛無忌。
蕭景瑜大概是察覺了什麼。
有一天晚上蕭景琰剛走,他就從牆頭翻了進來,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快。
「太子來幹什麼?」他問。
「商量事情。」
「什麼事情?」
「國家大事。」
「你一個病秧子,有什麼國家大事好商量的?」
「郡王爺。」我看著他,「您和太子是堂兄弟,您應該去問他,而不是問我。」
蕭景瑜沉默了。
過了一會兒,他說:「我從小就跟太子不親,他是儲君,我是廢物,我們玩不到一塊兒。」
「您不是廢物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笑了,笑得有些無所謂,「我是廢物。但廢物挺好的,廢物不用上朝,不用打仗,不用爭權奪利。」
「廢物還可以鬥蛐蛐、吃栗子糕、給大名鼎鼎的病秧子送糕點。」
他說話的時候不看我,只看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。
「楚雲舒。」他說。
「嗯?」
「你們來往密切,我不喜歡。」
我看著他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:「他要是敢欺負你,你告訴我,他雖然是我堂兄,比我厲害許多,但我打架不一定會輸。」
「謝謝郡王爺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他翻上牆頭,又回頭看了一眼,「誰讓你是我的債主呢。」
他跳下牆頭,消失在夜色裡。
我站在院子裡,秋風又起了。
這一次,我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之外的什麼東西。
但我沒有讓自己去想它。
12
第三個名字,是衛無忌。
鎮北將軍,手握十萬兵馬,是皇帝最倚重的武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