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意_第8章 入口處有一座破廟作掩護
入口處有一座破廟作掩護。
破廟的香火早就斷了,泥塑的菩薩缺了一角,蛛網掛滿了房梁。
我推開破廟後殿的那扇暗門,走進了藏兵洞。
三千人。
三千雙眼睛看著我。
師父站在最前面。
他老了,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但他站在那裡,脊樑挺得筆直,像一棵不??的胡楊。
他年輕時眼睛是亮的,這麼多年風霜侵襲,也似乎蒙了一些塵
「殿下。」他叫我。
然後他跪下,行了一個烏央臣子對國主的大禮。
他身後的三千人,一起跪下了。
「參見公主殿下!」
聲音在藏兵洞裡迴盪,震得巖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。
我看著他們。
這些人,大多是師父一樣的年紀了。
師父花了十幾年聚攏起來的烏央舊部,當年正值壯年的將士,如今都不再年輕了。
他們兩鬢染霜,眼裡只剩下最後一點火光。
這點火光,叫「復國」。
「師父。」我走到他面前,「你起來。」
他抬起頭,眼眶通紅。
「公主,我們等了十八年。」他的聲音在顫抖,「十八年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狗皇帝??的痛苦嗎?」
「七竅流血,攻心而亡。」
「好!」他站了起來,轉身面對三千舊部,舉起右臂。
「弟兄們!仇人已??!理國大亂!今夜我們就刀進京城,光復烏央!」
三千人齊聲高喊:「光復烏央!光復烏央!」
聲音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響。
我看著他們。
「師父。」
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三千雙眼睛看著我。
我站在一個木箱上,讓所有人都能看到我。
「各位叔伯。」我說,「我是烏央末代公主,在場的很多人,可能都是第一次見到我。」
沉默。
「但我認識你們,我聽師父說過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。
」
「李叔,你當年是烏央國的城門校尉,城破那天,你守到了最後一刻。」
「張伯,你是宮裡的近衛,當年我父王常常誇讚你的槍法。」
被我叫到名字的兩個人,眼眶都紅了。
「公主記得我們。」李叔說。
「我不敢不記得。」
「公主!」張伯顫顫巍巍地站起來,「公主,帶我們打回去!我雖然老了,但還能刀兩個理國兵!」
「對!帶我們打回去!」
「光復烏央!」
群情激憤。
我等他們安靜下來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「我不會帶你們打的。」
19
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師父愣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?你說什麼!」
「我說,我不打了。」
師父走到我面前,他的眉頭擰在一起: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仇人已經??光了。」
「那烏央國呢?」他的聲音提高了,「烏央國的土地呢?烏央國的百姓呢?」
「師父。」我說,「烏央國已經亡了快二十年了。」
「所以我們要光復!」
「復什麼?」我看著他,「復一座已經被燒成灰的城?復一面已經被撕成碎片的旗?復一個已經消失的國家?」
師父的臉色變了。
「你知不知道在說什麼!」
「我說的是事實。」我轉過身,看著那些舊部,「各位叔伯,烏央國破的時候,你們幾歲?」
沒有人回答。
「你們當年二十來歲,今年四十有餘。」
我一個一個看過去,「你們出來太久了,你們不知道,烏央國現在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公主,我回去過。」一個獨臂的老人站了起來,「五年前我偷偷回去過一趟。」
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田地還在,城還在,只是旗換了。」
「百姓呢?」
「百姓還和從前一樣,種地的種地,經商的經商,讀書的讀書。」
「他們說理國話還是烏央話?」
獨臂老人不說話了。
「他們說理國話。」我替他回答。
「烏央國沒了二十年,這二十年裡,大家血乳交融,早已難分彼此了。」
「你說他們是理國人,焉知他們身上有沒有流著烏央人的血?」
我轉向師父。
「我們舉兵,打的是誰?打的是那個已經??了的皇帝?」
「不,他已經??了,我們打的是理國的百姓,是烏央人的丈夫或妻子,是有著烏央血脈的孩子的父親或母親。」
「他們是無辜的。」我說。
師父的臉漲得通紅。
「無辜?」他的聲音嘶啞了,「我們??去的烏央人就不無辜?你父皇母后、你的族人就不無辜?」
「可是他們都已經??了,??了十八年了。」我說。
「刀他們的人也??了,我親手刀的,玄真子、韓昭、衛無忌、狗皇帝,一個不少」
「那還不夠!」
「那什麼才夠?」我也提高了聲音,「把理國也滅了?把理國的百姓也刀了?讓理國的孩子也變成孤兒?讓理國也血流成河?」
我看著他。
「師父,那樣的話,我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?」
師父後退了一步。
他的嘴唇在發抖。
「你是烏央國的公主。」他咬著牙說,「你在為理國說話?」
「我在為百姓說話。」
「百姓?」他冷笑一聲,「你在理國長大,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誰。」
「我沒忘。」我說,「我是烏央國的公主,所以我刀光了所有害??烏央國的人。」
「但正因為如此,我才不能毀了百姓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。」
「你......」
我打斷了他。
「師父,你給我講過很多烏央國的事。」
「你告訴我,烏央國的城牆有多高,烏央國的集市有多熱鬧,烏央國的百姓有多善良。」
「你說烏央國主愛民如子,王后仁德寬厚。」
「你說他們臨??之前,最後一句話是——護好公主。
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師父,你看看你的身後,你的將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