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意_第4章 報應
「報應。」
我看著他的背影,沉默了一會兒:「殿下覺得,世間真有報應?」
「本宮希望有。」他說完這句話,大步走了出去。
我站在廳中,望著他離去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蕭景琰。
一個憂國憂民的太子,一個希望世間有報應的儲君。
有意思。
6
周福被抓了。
他是繼母孃家的遠親,在楚家當了三年管事。
我早就知道他是繼母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,只是懶得拆穿。
但這次不一樣,我需要他當替罪羊。
周福被抓之後,順天府從他家裡搜出了大筆銀子。
銀子的來路說不清楚,但有人「無意中」發現,這些銀子是從首輔韓昭府上流出來的。
蕭景琰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,查出了更多東西。
韓昭受賄。
韓昭賣官鬻爵。
韓昭貪墨軍餉和朝廷下發的賑災款。
韓昭的下屬找過周福。
韓昭在國師暴斃之前,曾經密會過玄真子。
這些證據,一半是真的,一半是我安排的。
韓昭是當年的兵部尚書,如今的首輔。
二十年前,他向昭明帝提議滅烏央國的人之一。
他不是痴迷長生的人,他是純粹的惡人。
為了升官,他主動向皇帝說:烏央有長生術,滅其國,奪其術,一舉兩得。
他手上的烏央國的血,比玄真子多得多。
蕭景琰用了三個月,查清了韓昭的罪證。
一樁樁,一件件,觸目驚心。
昭明帝看著太子呈上來的奏摺,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:「拿下吧。」
韓昭入獄那天,京城下著雨。
我站在街角的屋簷下,看著禁軍把韓府圍得水洩不通,看著韓昭被押出來,看著他的妻兒老小哭成一團。
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,打在我的鞋面上。
韓昭被押上囚車的時候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雨很大,打在臉上應該很疼。
他的目光掃過街角的時候,似乎看到了我。
我不確定他認不認識我,我只是楚家的病秧子,一個活不了幾年的嫡長女。
但我還是對他笑了一下。
他想說什麼,但囚車已經走了。
07
韓家滿門成年男子斬刀,女眷流放。
行刑那天,我又去了。
午門外,人山人海。
韓昭跪在刑臺上,蓬頭垢面,早沒了首輔的威風。
監斬官念完罪狀,扔下令籤。
劊子手舉起大刀的時候,我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。
「韓昭當年站在烏央國都的城牆上,笑著看著我們的人被一個個??頭。」
我沒有笑。
刀落下的時候,我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個名字,勾掉了。
韓昭??後,蕭景琰開始頻繁出入太史令府。
蕭景瑜大概是從哪裡聽到了風聲,某天下午忽然出現在我的院子裡。
這次他沒翻牆,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的。
丫鬟說郡王爺來訪,我還以為聽錯了。
他拎著一包栗子糕,往石桌上一放。
「西街的栗子糕,剛出鍋的,趁熱吃。」
「郡王爺這是——」
「你不是愛吃這個嗎?上次在賞花宴上,我看你盯著桌上的栗子糕看了好幾眼,最後一塊都沒動。」
我確實看了好幾眼。
因為我繼母把栗子糕放在離我最遠的位置,擺明了不讓我吃。
我沒有動那包糕點。
「郡王爺。」我說,「您來找我,就是為了送糕點?」
「不行嗎?」他坐了下來,翹起二郎腿,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」
「京城那麼多好玩的地方,您不去鬥雞走狗,跑來看一個病秧子作甚?」
「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?我堂堂郡王屈尊來看你,你還不領情。」
他嘴上說著硬氣的話,耳朵卻紅了。
我看著他。
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,照出了耳根那一小片緋紅。
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「郡王爺。」我說。
「幹嘛?」
「您不會是——喜歡上我了吧?」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。
「誰喜歡你了?你少自作多情!我只是......我只是看你替我還錢才勉為其難來看看你!」
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,笑了一聲。
「放心,我若哪天??了,一定提前告知你。」
他愣住了,大概以為我在開玩笑。
08
沒過幾天蕭景琰又來找我了。
這次不是在太史令府,而是在刑部大牢附近的一個茶館。
我剛從藥鋪抓完藥出來,他正好從大牢裡出來。
「楚小姐。」他叫住我。
我停下腳步,轉身行禮:「殿下。」
「楚小姐怎麼在這裡?」
「來抓藥。」我舉了舉手裡的藥包,「殿下呢?」
「剛審完韓昭。」他看著我的眼睛,「韓昭說,他是被人陷害的。」
「哦。」我面不改色,「他怎麼說?」
「他說那張丹方不是他給的,他承認貪贓枉法,但不承認謀害國師。」
「殿下信嗎?」
「本宮信不信不重要。」蕭景琰說,「證據確鑿,由不得他不認。」
我點了點頭。
「楚小姐。」他又叫住我。
「殿下還有事?」
他看了我很久。
茶館門口人來人往,我們就這麼面對面站著,誰也不說話。
「韓昭倒了,首輔之位空缺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朝堂要洗牌了。」
「這是殿下的事。」
「是啊。」他笑了一下,笑容有些苦澀,「這是本宮的事。」
他轉身走了幾步,又停下:「楚小姐,你說,一個太子應該做什麼?」
「輔佐君王,治理天下。
」
「如果君王無法輔佐呢?」
我沒有回答。
蕭景琰也沒有等我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