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兩封信_第9章 外婆

「外婆!」我脫口喊出，聲音嘶啞。

她頓住了，沒有回頭。

「我會的。」我哽咽著，卻無比清晰地說,「我會好好活，我會替您看到那個未來的世界。」

她沒有回頭。但我看到，她抬起手，極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

然後，她拉開門。

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。

她毅然決然地，走入了門外深沉的、無邊無際的夜幕之中。

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，一聲，一聲，由近及遠，最終徹底消失。

彷彿被那夜色吞沒，再也不會回來。

我獨自站在驟然空寂下來的房間裡，手中緊緊攥著那封嶄新的信，另一隻手攥著口袋裡那封來自未來的、泛黃的信。

一新一舊，一熱一冷。

隔著五十多年的時光，連著生??。

我站了很久，直到寒意浸透全身。

然後，那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襲來。

世界在我眼前旋轉、模糊、褪色。

13

這一次的醒來，異常平穩。

沒有驚醒，沒有冷汗。我只是靜靜地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躺在現代臥室的床上。

窗外，晨光正好，鳥鳴清脆。

我緩緩舉起手。

左手，是那封來自未來、泛黃脆弱的「平安順遂」。

右手，是那封來自過去、墨跡嶄新的「平安順遂」。

一模一樣的字跡，一模一樣的祝福。

跨越了生??,穿越了時空，終於在我的掌心，重疊在一起。

我坐起身，將兩封信仔細併攏，貼在??口，感受著那紙張下，似乎還殘留的、屬於兩個人的溫度。

一個是預言了我、保護了我的年輕外祖母。

一個是被我見證了抉擇、理解了犧牲的林書言。

她們是同一個人。

一個是記憶，一個是真相。

我走出臥室，媽媽正在陽臺上澆花。

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，勾勒出她略顯佝僂的側影。她看上去有些疲憊，但眼神平和。

我走到她身後，輕輕抱住了她。

媽媽嚇了一跳，轉過頭:「安安?怎麼了?」

「媽。」我把下巴擱在她肩上，看著窗外車水馬龍、生機勃勃的城市，聲音很輕，卻足夠清晰,「我見到外婆了。」

媽媽渾身一顫，沒有說話，但放下了水壺。

「她讓我告訴你，她愛你，非常愛你。」

我頓了頓，感受著媽媽身體的緊繃。

「她是一個英雄。」我說出這兩個字，心中一片澄明,「一個為了讓我們能過上現在這樣，平常、安心、不用擔心明天的平安日子的......無名的英雄。」

媽媽的眼淚，無聲地湧了出來，順著她的臉頰滑落，滴在我的手臂上，溫熱。

她沒有問細節，沒有問過程。

她只是轉過身，緊緊地、緊緊地回抱住我，把臉埋在我的肩頭，壓抑地哭泣。

我們母女倆，在充滿陽光的陽臺上，相擁而泣。

為那個我們終於真正認識的親人，為那段被塵封的、我們終於理解的歷史。

許久，媽媽才漸漸平復。

她用手背擦擦淚，拿起那兩封信，看著上面一模一樣的字跡，手指輕輕摩挲。

「平安順遂......」她喃喃道,「原來是這個意思。」

我點點頭，走到窗邊。

??下，孩子們揹著書包嬉笑著跑過。

遠處，地鐵的轟鳴隱約傳來，帶著無數的旅客奔向前方。

馬路邊，一對夫妻在抬槓拌嘴，幾分鐘後妻子淚眼婆娑地望著丈夫，語氣委屈地問:你愛不愛我?

下課的孩子揹著書包蹦蹦跳跳，奔忙的路人行色匆匆。

更遠的地方，城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一切都如此平凡，如此珍貴。

這是林書言，和無數像她一樣的人，用生命換來的世界。

我握緊了手中那兩封跨越時空的信，心中默唸:

外婆，我看到了。

這盛世，如您所願。

我會帶著您的愛，您的囑託，活得平安，活得順遂。

替您，看盡這人間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