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兩封信_第3章 街道上行人稀少
街道上行人稀少,昏暗的路燈間隔很遠,投下模糊的光暈。
我憑著一點模糊的記憶,朝王嬸暗示的、與學生家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心跳得厲害,耳朵豎起來捕捉一切聲響。
走了約莫十幾分鍾,穿過一條主街,拐進了一條更偏僻、路燈更暗的小巷。
巷子兩邊是些低矮的老房子,有些已經廢棄,窗戶黑洞洞的。
我放慢腳步,把自己縮排牆根的陰影裡。
就在這時,我聽到了極輕微的、刻意壓低的腳步聲。
我屏住呼吸,悄悄探頭。
前方几十米外,一個模糊的身影正貼著牆根快速移動。
是林書言!
她走到一扇看起來像是廢棄倉庫的側門前,停了下來,警惕地四下張望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幾秒鐘後,一個男人的身影從對面的陰影裡閃了出來。
他戴著壓得很低的帽子,看不清面容,身形挺拔,但動作利落。
兩人沒有交談,甚至沒有對視。
林書言迅速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東西,塞給男人。
男人接過,幾乎是同時,將一個像是信封一樣的東西塞回林書言手裡。
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,像一場無聲的默劇。
男人拿到東西,立刻轉身,毫不停留地快步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裡。
林書言靠在冰冷的磚牆上,仰起頭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昏暗的光線下,她的臉蒼白得嚇人,嘴唇緊緊抿著,一隻手捂著??口,身體微微發抖,彷彿剛剛耗盡了所有力氣。
我衝了出去。
「林老師!」
她渾身一震,猛地扭頭看我,眼中瞬間閃過震驚、慌亂,最後被疲憊和一絲無奈覆蓋。
她背靠著牆,沒有動。
我跑到她面前,想扶她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
「您......您沒事吧?」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她看著我,良久,才用彷彿耗盡了力氣的語氣說:「安安......你怎麼來了?」
「您不是去給學生補課?」我看著她的眼睛,那裡面盛滿了我不懂的沉重,「您來這裡做什麼?那個男人是誰?」
她移開視線,望向漆黑的巷子深處,沒有回答。
「您騙我。」委屈和恐懼混在一起,我的聲音哽咽了,「您每晚出來,都是做這個嗎?」
「這事很危險,是不是?」
她終於轉回頭,抬起手,似乎想摸摸我的頭,但手在半空停了停,又放下了。
「安安,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,「有些事,你不知道最好,回去吧。」
她扶著牆,慢慢站直身體,整理了一下圍巾,將剛才接過的那個小信封仔細收進貼身的口袋。然後,她繞過我,一步一步,朝小巷外走去,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,單薄,卻挺得筆直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消失在巷口。
05
從那晚之後,我和林書言之間,瀰漫起一種小心翼翼的沉默。
她依然對我很好,甚至更好,眼神里多了幾分歉疚和柔軟。
但她絕口不提那晚的事,也更少談論自己。
晚上出去的次數似乎少了,但每次回來,身上的疲憊感更重,有時衣角會沾上一點平時不會有的灰漬或草屑。
我不敢再跟蹤,但恐懼沒有絲毫減少,反而像滾雪球一樣,越積越大。
媽媽模糊的「病故」說法,王嬸的閒談,小巷裡的秘密交接,那幾張空白的「作業本」。
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:林書言的??,絕不只是普通的病故。
深秋一天天過去,窗外的梧桐葉快要落光。
我心裡那根弦,也越繃越緊。
我開始更留意她每一次出門前的狀態,更仔細地觀察她回來後的細微表情。
我在心裡瘋狂地計算著,媽媽提過的、她去世的大概時間段。
這天黃昏,林書言正在學校辦公室整理第二天的教案。我在宿舍裡坐立不安,忽然聽到學校門口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和喊聲。
「林老師!林老師在嗎?」
我心頭一跳,衝出去看。一個穿著短褂、神色驚慌的年輕男人正在門外跺腳,是學校附近雜貨鋪的夥計。
林書言也從辦公室快步出來:「小王?怎麼了?」
「林老師,不好了!」夥計壓低聲音,急急地說,「那邊......那邊出事了!老陳讓我來叫您,趕緊去一趟!說是、說是急事!」
林書言的臉色「唰」地一下白了。
她沒有猶豫,甚至沒多問一句,轉身就回辦公室收拾東西,動作快得帶風。
「林老師!」我衝過去攔住她,心臟快要跳出??膛,「什麼事?您不能去!」
「安安,別鬧。」她從櫃子裡拿出一箇舊挎包,往裡塞了幾樣東西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。「老師有急事,必須出去。」
「我跟您一起去!」我抓住她的胳膊,絲毫不敢鬆手。
「不行!」她用力想掰開我的手,眼神里充滿了焦急,「你留在這裡,哪兒都別去!聽見沒有?」
「不!您不能去!」我????抱住她的腰,把臉埋在她背上,眼淚瞬間決堤,「您今晚不能出去,會出事的!會??的!」
林書言的身體僵住了,掰我手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緩緩轉過身,低頭看著我哭得發抖的臉,眼中震驚、疑惑、痛惜......種種情緒劇烈翻湧。
她大概想問我怎麼知道,想斥責我的胡言亂語。
但最終,所有的情緒,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