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兩封信_第1章 我叫願安

外婆的兩封信發布時間:2026-08-31作者:meperidine

我叫願安,媽媽說,這個名字是外婆去世前就給我起好的。

今年過節聚會的時候,親戚看著我打趣:

「安安,你外婆去世的時候你媽媽還不到十歲,她老人家就想好了下兩代的名字。」

「起個這麼秀氣的名字,也不怕你媽媽生了個小子啊!」

宴席上響起了歡快的笑聲。

我淡淡笑了笑沒說話,手卻縮在口袋裡攥緊了一張泛黃的紙。

上面用繁體字寫著——願我未來的外孫女,平安順遂。

01

回到家後,媽媽看我臉色不太好,關切地問我怎麼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氣,開口道:「媽,能給我講講外婆的故事嗎?」

媽媽的臉上滿是疑惑,有些不太情願,皺著眉毛往廚房走去。

半天,媽媽的聲音才從廚房傳來,她說起往事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打撈出一些碎片。

「你外婆走的那年,我剛五歲,」媽媽的聲音不高,「家裡沒人能帶我,就把我寄在鄰村劉嬸家裡。」

「後來過了一陣子,家裡人才來接我,帶來你外婆的遺物。」她頓了頓,「除了一點兒錢,還有......一封信。」

我的心咯噔一下:「信上說什麼?」

媽媽的聲音更輕了:「信上說,以後要是有了孩子,就叫願安。心願的願,平安的安。」

「別聽你小叔他們逗你,你外婆只是提前給孩子起個名留個念想,你別多想。」

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,屋裡的燈沒開。

媽媽的故事在昏暗裡顯得很不真實,像一段被刻意塵封的往事,突然被撬開一道縫。

那股子潮溼的、來自儲物間的塵埃氣味,彷彿又一次鑽進鼻腔。

上週,我回到外婆的老宅。

媽媽讓我去收拾一些她年輕時的舊書,說就在儲物間最裡面的架子底層。

我拉開燈,灰塵飛舞,映入眼簾都是一堆舊物:

鐵皮箱子、老式樟木櫃、一摞摞用報紙包著的舊書。

我蹲下身,在最底層的架子下面摸索,觸到一個冰涼、粗糙的金屬盒子。

它卡在櫃子和牆壁的縫隙裡,鏽得幾乎和鐵架融為一體。

我用了很大的力氣,才把它拖出來。

是個小小的鐵盒,鎖頭早已鏽??,變成一團暗紅色的疙瘩。

我在雜物裡找到了個改錐,用力撬著,鏽屑簌簌落下。

「咔噠。」鎖斷了。

掀開盒蓋,裡面只有幾枚褪色的舊紐扣,一把斷了好些齒的木梳。

我盯著盒底,伸手進去摸了摸。

指尖觸到一層硬硬的、略微凸起的東西。

我小心地摳了摳邊緣,一張疊得整整齊齊、已經脆黃髮硬的紙,被我從鐵盒夾層裡摳了出來。

紙張展開的瞬間,一股陳年的黴味散開。

上面是工整的繁體字,墨跡卻依舊深黑。

「願我未來的外孫女,平安順遂。」

落款是三個字:林書言。

日期是民國二十六年,秋。

我捏著那張紙,站在原地,很久沒有動。

一個即將??去的人,提前給一個尚未出生、甚至都未必會有的「外孫女」,留下了遺言。

思緒將我拉了回來,我再次攥緊了口袋裡的紙。

「媽,」我聽見自己說,聲音乾澀,「外婆她......真的是病故的嗎?」

媽媽沉默了很久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她最終說,「我那時候太小了,也很少見到她。」

02

檯燈下,我一遍遍讀那兩行字。

媽媽的記憶裡,外婆是個模糊的溫婉剪影。

早逝,病故,除此之外,一片空白。

而且,她也很少願意提起外婆。

想來,應該是童年很少接觸,又夾帶著寄人籬下的苦楚,心有不滿吧。

親戚的描繪更簡單,一個「命苦」就概括了所有。

可是,外婆怎麼會知道她會有一個外孫女,還提前取好了名字?

連續幾天,我魂不守舍。

歷史系研究生的本能,讓我試圖從資料裡尋找民國二十六年本地小學教師林書言的痕跡。

可惜,一無所獲。

地方誌、舊檔案,關於她的記錄少得可憐,只有寥寥數筆,證明她存在過,教過書,然後病故。

資訊的匱乏,像一層厚重的迷霧,包裹著那個叫林書言的女人。

我摩挲著信紙入睡的次數越來越多,那張紙的邊緣已經被我磨得毛糙。

又一個失眠的深夜,我把信紙貼在??口,閉上眼,腦海裡反覆都是那兩行字。

一種強烈的渴望,像藤蔓一樣纏緊了我的心臟。

我好想見她,哪怕一次。

我想看看寫下這些字的人,是什麼樣子。

我想問問她,為什麼。

意識在疲憊和執念中沉浮,不知過了多久。

忽然,身上一涼。

不是空調的冷氣,是一種帶著溼意的、夜晚的涼意。

耳邊不再是空調的嗡鳴,而是極其遙遠的蟲鳴,和更遠處零星的狗吠。

我猛地睜開眼。

頭頂不是我熟悉的吸頂燈,而是灰撲撲的木質房梁,結著蛛網。

身??硬邦邦的,不是床墊,是鋪著薄褥子的硬板床。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,混著舊木頭和灰塵的氣息。

我在哪兒?

我撐起身,心臟狂跳。

房間很小,陳設簡陋到極致:一張木桌,一把椅子,桌上有幾本舊書和一個搪瓷杯。

窗戶是木格子的,糊著泛黃的紙,透進微弱的天光。

恐懼瞬間攫住了我。我下意識想尖叫,卻聽見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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