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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旱第三年,我那餓了三天的兒子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
我咬牙當掉了唯一的銀簪,去鎮上的糧鋪買了一斗保命的糙米。
小心翼翼地把米袋抱回家,解開繩子一看,倒出來的卻是一袋子黃沙。
我以為是夥計黑心掉包,立刻提著沙子去糧鋪,盯著掌櫃親手給我裝滿了一斗真米。
可當我跑回家再次開啟時,那鬥米又變成了黃澄澄的沙子。
簪子被當鋪收了,糧鋪掌櫃卻拿著掃帚趕我,說我根本沒給過錢,就是來鬧事的瘋婆子。
眼看炕上的兒子出氣多進氣少,我只能一次次磕頭求人借糧。
可無論我討回來多少,只要一跨過我家門檻,糧食永遠變成黃沙。
最後,兒子活活餓死,我也被全村當成了失心瘋的毒婦。
直到嚥氣,我都沒弄明白。
我千辛萬苦換回來的救命糧,究竟為什麼變成了沙子?
再睜眼,我回到了第一次踏進當鋪的那天。
······
櫃檯後的夥計正捏著我的銀簪,對著光來回打量。
“成色一般,最多一兩二錢。你要是嫌少,就去別家問。”
熟悉的話鑽進耳朵,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牆上掛著六月初七的黃曆。
懷裡的小滿餓得渾身發燙,連抓住我衣襟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上一世,就是今天。
我當掉娘留給我的銀簪,去陳記糧鋪買了一斗米。
可那袋米一跨進家門,就變成了黃沙。
後來我換了糧鋪,求過鄉鄰,甚至賣掉房契。
可無論糧從哪裡來,只要進了我家,最後都會變成沙子。
所有人都說我瘋了。
而小滿,就活活餓死在我懷裡。
“娘......”
小滿虛弱地睜開眼。
“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我鼻子一酸,立刻把銀簪奪了回來。
“胡說。娘在,你死不了。”
夥計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。
“到底當不當?”
“不當了。”
我抱著小滿衝出當鋪,直奔街邊的粥攤。
攤主一聽我沒錢,立刻把碗收了回去。
“賒不了,這年頭誰家都缺糧。”
我把銀簪拍在桌上。
“一根銀簪,換一碗粥。”
“你瘋了?這能換幾十碗!”
“我只要現在這一碗。”
攤主見我眼睛發紅,沒敢再說,趕緊盛來一碗熱粥。
上一世,每一粒帶回家的糧都會變成沙子。
所以這一次,我沒有離開粥攤,而是蹲在路邊,一勺一勺餵給小滿。
直到半碗粥下肚,糧食仍沒有變化。
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。
出問題的不是我,也不是小滿。
是那座房子。
我立刻把小滿送進濟生堂。
周郎中摸完脈,臉色很難看。
“再晚半日,這孩子就救不回來了。”
“周叔,求您留他兩天。”
“藥我可以賒,可糧呢?”
我把銀簪塞給他。
“先拿去換糧。無論誰來接,都別讓小滿回我家。”
周郎中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?”
“還沒有,所以我得親自試。”
安頓好小滿後,我向周郎中借了一兩銀子,重新去了陳記糧鋪。
陳掌櫃親手收銀、量米,又讓夥計換了只新麻袋。
我還特意請腳伕王老六同行,讓他一路扛著糧。
到了家門口,我抓出一把米遞給他。
“你看清楚,這是什麼?”
“糙米啊。”
“再嚼一粒。”
王老六滿臉不耐煩,卻還是把米扔進嘴裡。
“是真的,行了吧?”
我後退一步,讓他獨自把糧扛進院子。
可他的腳剛跨過門檻,麻袋裡便傳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我衝過去扯開袋口。
方才還沉甸甸的糙米,已經變成了滿袋黃沙。
王老六臉色煞白。
“這不可能,我一路扛來的明明是米!”
“那就跟我回糧鋪作證。”
我拉著他往外走,可還沒走到村口,他便猛地甩開我。
“我想起來了,我沒看清。”
“你都嚼過了!”
“誰知道你在院裡做了什麼?別拉我下水!”
看著他倉皇逃走,我突然想起上一世。
那時候,也曾有人親眼看見糧食變沙。
可不出半日,他們就會改口,最後反過來指認我撒謊。
我只能獨自趕回糧鋪。
誰知陳掌櫃看見我,抄起掃帚就往外趕。
“又來騙糧?滾!”
“剛才你親手收了我的銀子。”
“我今天根本沒見過你。”
他將賬簿摔到我面前,上面果然沒有我的名字。
我急忙掏出收據,卻看見墨跡正在一點點消失,最後只剩下一張白紙。
就在周圍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時,夥計忽然拿著我家的欠糧牌跑了出來。
“掌櫃,她家的賬變了!”
我一把搶過木牌。
昨天還只欠半鬥糧,如今竟變成了一斗半。
我明明花錢買了一斗米。
米沒了,我反而又多欠了一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