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煙照春山_第1章 我養了六年的未婚夫被國公府認回去那天

炊煙照春山發布時間:2026-08-30作者:三三

我養了六年的未婚夫被國公府認回去那天,當著全村人的面,嫌我一身魚腥氣,連我給他縫的護腕都扔進泥裡。

他大發善心的問我要不要跟去做個通房,我掂了掂腰間的剔骨刀,問他欠我的銀子準備怎麼還。

國公府管事笑我眼皮子淺,拿出一匣銀子打發我。

我順手指著他們身後那個被打斷腿、坐在破木輪椅裡的男人:

「他,也能一起賠給我嗎?」

1.

陸懷安走的那日,碼頭上掛起了兩串紅綢,那喜氣和我一點干係也沒有。

國公府來的人說,陸懷安是府裡走失多年的二公子,認祖歸宗是天大的喜事,青石鎮這種地方也該沾些福氣。

我站在自家魚鋪前,手上還沾著鱗片,聽得直想笑。

陸懷安從前住我家西屋,讀書用的燈油、冬日裡的炭、逢年過節添的一身棉衣,樣樣都是我從魚攤上掙來的。

他考中童生那年,還捏著我的手說,等他有了功名,便給我換一間朝南的大屋。

如今他穿著簇新的雲紋錦袍,連鞋底都乾淨得像沒踩過鎮上的泥。那雙曾替我提過魚簍的手,正慢條斯理地解開腕上舊護腕。

護腕是我用牛皮縫的,裡面夾了一層細絨。他讀書寫字怕凍,我熬了三夜才弄好。

他隨手扔到腳邊。

泥水濺上去,像給那玩意兒蓋了層髒印。

「喬青蘿,府裡規矩大。」他抬眼看我,語氣很輕,「你若懂事,我可以帶你進京,安置在外院。」

我聽了半天,沒聽明白。

「你說的外院能擺魚攤嗎?若是不能擺,我去了靠什麼吃飯?」

陸懷安臉色一頓。

他身邊一個圓臉丫鬟掩嘴笑起來:「喬姑娘,二公子的意思是,許你一處住處。往後你伺候二公子,吃穿總比在這裡刀魚強。」

「哦。」我點點頭,「那就是不給名分,還要我停了自己的生意去伺候他。我理解的沒錯吧?」

我把魚刀在圍裙上擦乾淨,抬頭看陸懷安。

「這買賣虧本,我不做。」

陸懷安臉上那點假溫和碎得很快。

「喬青蘿,你說話做事還是這樣粗俗,進了京城也只會給我添麻煩。」

我沒工夫理會他。他把我養了六年的情分說成粗俗,我若還為這種人掉眼淚,碼頭的魚都要笑我。

我伸手攔住要走的馬車:「陸懷安,你把賬結了再走。」

管事皺眉:「什麼賬?」

我從櫃檯下抽出一本油紙包著的賬冊,翻到夾著紅線的那頁。

「六年米糧,二十六套筆墨,替他交的束脩,冬衣和藥錢,還有我爹留下的那條烏木船槳。他去年說要去縣裡求學,划走後就沒還。」

村口圍了不少人,陸懷安的臉越來越青。

「這些錢,本公子加倍給你。」他咬著牙道。

我瞧見管事掀開錢匣,裡面的銀錠亮得晃眼。

可我爹說過,討債不能只盯著銀子,得看對方拿什麼換,才不吃虧。

我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後。

那裡停著一輛卸貨用的平板車,車上坐著一個男人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,腿上綁著木板,右腳無力地垂著。兩名護衛嫌他礙事,方才還踢了車輪一腳。

男人扶住車沿,指節白得像瓷。

臉卻生得極好,眉骨清峻,鼻樑筆直。陽光落到他眼裡,像深潭裡浮了一層碎金。

我問管事:「那是誰?」

管事面色變了變:「府裡的罪人,和喬姑娘沒有關係。」

陸懷安從車簾後冷笑一聲:「他叫顧行舟,從前仗著會讀幾本書,處處壓著我。如今腿廢了,連狗都嫌。你不是缺個幫手麼,帶回去劈柴挑水正好。」

我聽到這裡,心裡便有數了。

被陸懷安這樣的人恨著,顧行舟多半不差。

我合上賬冊,從匣子裡面拿出了我該拿的部分,然後指了指那輛板車:「錢我只拿走我應該拿的,剩下的,我用他來抵,可以嗎?」

陸懷安像被魚刺卡住喉嚨,半天沒出聲。

管事急道:「二公子,他是府中養大的......」

「給她。」陸懷安截住話,眼神陰沉,「一個殘廢而已,正好配她這個賣魚的。」

我聽見這話,抬腳踹翻了他腳邊的錢匣。

錢匣倒扣在泥地裡,銀錠滾得滿地都是。

「你把嘴放乾淨些。賣魚養活自己,不比你這吃著別人家的飯還嫌東嫌西強得多。」

陸懷安氣得發抖,到底怕誤了回京的時辰,揮袖上車。

國公府的車隊走得很快,像生怕我反悔。

只剩那男人坐在板車上,安靜看著我。他大概疼得厲害,額角沁了汗,仍把脊背挺得筆直。

「顧行舟?」我問。

他點頭,聲音微啞:「姑娘把我換回來,想要我做什麼?」

我把刀別回腰後,推起板車。

「先去醫館。治腿很貴,你得活久些,才還得起。」

他望著我,眼裡那層碎金輕輕晃了晃。

2.

鎮東的季大夫見我推著男人進門,先嘆了口氣。

「青蘿,你家是不是專撿麻煩?」

「我帶來的是個能讀書、能記賬的人,等腿養好了就能幫我看鋪子。」我把板車停好,朝季大夫笑了笑,「季伯,你先替他看看,這條腿還能不能留下來。

季大夫剪開繃帶,臉立刻沉下去。顧行舟的小腿腫得發亮,膝頭有一片陳舊的燙傷,腳踝上還有新鮮的鞭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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