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煙照春山_第7章 陸懷安臉色鐵青

」

陸懷安臉色鐵青，想說什麼，被府尹拍桌喝止。

這樁事最終罰了國公府一筆銀子，又令他們不得再來滋擾。對權貴來說，算不上傷筋動骨。可顧行舟從順天府出來後，掌心仍是冷的。

我把他拉到巷子裡，往他手裡塞了一包熱栗子。

「你方才在堂上說得很好，至少沒有再替國公府遮遮掩掩。」

他低頭剝栗子，忽然問:「青蘿，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用?」

「你怎麼又把這些舊賬翻出來折騰自己?」

「我腿壞過，家世又亂。每次他們來找麻煩，都是你擋在前面。」

我把栗子殼丟進路邊簍子，轉過身看他。

「我力氣大，遇上有人動手時就由我擋著。你會寫狀子，會查賬，還能讓那些人拿不出假話來糊弄官府。家裡的事本來就各有分工，你總盯著自己那條腿，只會把好處全忘了。」

顧行舟鼻尖泛紅。

我趕在他掉淚前捏住他臉頰:「不許哭，栗子都要涼了。」

他握著那包栗子，許久才小聲說:「我很喜歡你。」

巷子裡有賣糖畫的老伯，有追著風車跑的孩子，還有人挑擔經過。

我臉上發熱，偏偏不肯輸陣。

「我知道你心裡有我，你不用總拿這副樣子等著我點頭。」

顧行舟抬眼看我，神情緊張得像等發榜。

我又補了一句:「我也挺喜歡你的。」

他手裡的栗子掉了一顆。

那顆栗子滾到我鞋邊，我彎腰撿起來，聽見他吸了吸鼻子。

「顧行舟，你要是敢在街上哭，我就把你扛回去。」

他抬袖子胡亂擦了擦，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
沒過幾日，會試開考。

顧行舟進貢院前，拉著我說了許多。

他念叨我夜裡要落鎖，又說不要一個人去偏僻巷子，繞到最後還是問起陸懷安有沒有上門。

我抱著手臂看他:「你再問他，我就說見過。」

顧行舟立刻不問了，只是拽著我的袖口不肯放。

我把一枚曬乾的魚鱗塞進他荷包裡。

「這片魚鱗你帶著，保佑你進了貢院也能寫得順手。」

他低頭看了很久，鄭重收好。

8.

會試放榜那天，顧行舟中了會元。

我的魚丸面鋪子被來賀喜的人擠得轉不開身。宋明嵩抱著一罈酒衝進來，大喊顧行舟的名字，差點把門框撞歪。

顧行舟站在人群中，先找我。

他看見我端著湯碗，便朝我走來。他那條腿還沒養利索，步子卻邁得急，像怕人群一散我就不在原地了。

我把湯碗放下，問他:「會元大人，今晚想吃什麼?」

他低頭笑了笑:「想吃你做的燉鯽魚。」

「你中了會元，滿腦子卻只惦記一條燉鯽魚，確實沒有多少出息。」

「還有......」他靠近一些，聲音低下去,「想與你待在一起。」

我被他弄得耳朵發燙，端起盆就往後廚走。

宋明嵩在後頭笑得很大聲，顧行舟沒理他，跟著我進來幫忙洗魚。

好日子沒過兩天，京城忽然傳出訊息:東南漕倉失火，數十萬石賑糧被焚，朝廷要派御史徹查。國公府主管漕運多年，風聲立刻緊了。

陸懷安半夜來找我時，渾身都是酒氣。

顧行舟正在屋裡溫書，聽到院門響，撐著杖出來。

陸懷安看見他，眼底先是恨，隨後又露出一點慌。

「喬青蘿，我有話要跟你說。」

「陸懷安，我和你之間早就沒有話可說了。」

「你先讓顧行舟回屋，我有件事只能同你一個人說。

」

我拎起門邊的魚叉:「你說不說?」

陸懷安臉色一白，終於道出實情。國公府為掩蓋侵吞漕糧的賬目，打算趁河水上漲，鑿開永平碼頭的堤閘，製造倉庫進水的假象，再趁亂燒燬賬冊。負責查案的欽差已經在路上，顧行舟會試文章裡寫過漕運弊端，被皇上點名隨行參議。

「我爹說，顧行舟要是??在河堤上，誰也查不到陸家頭上。」陸懷安的嘴唇抖得厲害,「他們連我也要一起送去永平碼頭，說是讓我去迎欽差。」

顧行舟的臉色徹底沉下來。

我一把揪住陸懷安衣領:「你現在才來報信，是想保命，還是良心發了芽?」

陸懷安被我拽得站不穩，啞著嗓子道:「我不想??。」

「那就去大理寺，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。」

他抬起頭，眼神茫然。

我鬆開他，指向長街盡頭:「你走進大理寺的門，才有人保你。你繼續站在國公府那邊，明日河水裡多一具屍??,未必是顧行舟。」

陸懷安看著我，像終於聽懂了。他轉身跑進雨裡，連傘都沒拿。

顧行舟扶住桌角，沉聲道:「青蘿，永平碼頭離京三日路。我今夜就出發。」

「我和你一道去永平碼頭，路上的水路我比你熟。」

「不行。」他的聲音立刻緊起來,「那裡太危險。」

我已經轉身收拾包袱，把魚叉、藥包和乾糧全塞進去。

「你要查漕倉，我認得水路，知道堤閘怎麼開。你腿疼起來走不動，我還能揹你。」

顧行舟盯著我，眼眶又紅了。

「青蘿，我不想讓你冒險。」

「我也不想看你一個人去送命。」我把包袱甩到肩上,「別磨蹭，再不走就天亮了。」

他沉默片刻，伸手接過包袱，輕輕握住我的手。

「那你跟緊我，過了這段亂路就不要離開我的視線。」

我看了一眼他那條還帶舊傷的腿，忍不住笑:「這句話該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