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照新庭_第3章 可今日有人問起我的身份

海棠照新庭發布時間:2026-08-30作者:三三

可今日有人問起我的身份,你停了那麼久。我若還裝作聽不懂,連我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。」

秦照野的嘴唇動了動。

我繼續收拾箱籠,語氣沒有抬高:「你要照顧她,我沒有攔過;你替她遮掩,我也沒有鬧過。可你總要我站在旁邊,看著你們挪走本該屬於我的位置,再來問我為何不體諒。這種日子我不想過了。」

他忽然軟了聲音:「阿蘅,我同她並無私情。」

「既然你們沒有私情,明日便請表姐另尋住處。若你心裡另有打算,也不必拖著我,簽下和離書就行。」

秦照野盯著桌上的和離書,半晌沒動。

和離書是我前兩日託相熟的文書先生擬好的,財物分得很清楚。我帶走自己的嫁妝、花露鋪子和這些年攢下的私房,秦家的官宅、田莊和僕從仍歸秦家。

「你早有準備?」他問。

「在你第一次把我訂出去的花露送給表姐時,我就開始準備了。」

他像是被什麼噎住,臉上閃過羞惱。

柳含煙站在門外,輕輕喚了一聲:「照野。」

我轉頭看過去。她披著薄斗篷,臉色蒼白,眼裡蓄著淚。

「阿蘅,今日都是我的錯。我明日就走,你別同照野置氣。」

我對她說:「表姐不必連夜搬走。正院先給你住著,不過月例、丫鬟和衣食都要定個數目。秦照野的俸祿有限,我這邊也不會再往府裡貼銀子,免得日後誰都說不清。」

柳含煙站在原處,手指攥著帕子,一時沒有動。

秦照野怒道:「你何時變得這樣市儈?」

我將最後一本賬冊扣上,對他說:「夫君覺得我市儈也好。這些年府裡的人情賬和下人的月錢,多半從我手裡過。

如今我不再替你們墊著,賬自然就顯出來了。」

我抱起木香花壇,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
他在身後叫我名字。我沒有回頭。東院的門一關,外頭的聲音就被隔開了。那一夜我睡得很沉,連窗外落了一陣雨都不知道。

5.

第二天,我帶著陪嫁和花露罈子離開了秦家。

離開秦家後,我沒有去尼姑庵,也沒有上門同誰哭訴。城西有一處小宅子,原本是我娘留給我的陪嫁鋪面,臨街兩間門房,後頭帶個小院。前幾年一直租給賣筆墨的老掌櫃,如今他回鄉養老,屋子正好空出來。

我把前頭改成「蘅蕪香坊」,後頭搭起曬花的竹架,又從莊子上接來兩個手腳利索的婦人。

離開秦家後接到的第一單大生意,仍是許夫人訂下的那批香露。

我親自去她府上賠禮,說海棠露耽擱了兩日,願意多送兩瓶木香膏。許夫人並不生氣,反倒把我的手按在掌心裡,低聲說:「秦大人的事,我聽了幾句。你這回做得好。」

我笑道:「夫人放心,買賣歸買賣,香露不會叫您失望。」

她看著我,忽然笑起來:「我原想勸你幾句,倒是白擔心了。下月我辦花宴,香露和伴手禮都交給你。」

有了這單,香坊便順了起來。

我從前在秦家做香,只當是消遣,賬目還得藏著些,怕秦照野覺得我拋頭露面丟了他的清名。如今不用遮掩,反而發現京中願意買香露、香膏、香珠的人比我想得多。貴夫人要精巧,尋常娘子要實惠,我便分了不同的價錢。花農的落花也收,釀不成露的便曬乾做香囊,連邊角料都有去處。

半個月後,秦照野來了香坊。

他站在門外,青色官袍沾了一點塵。我正教兩個小娘子壓香餅,手上沾著桂皮末,抬頭看見他,只讓夥計端了一碗茶。

「你住在這種地方?」他皺眉。

「這裡離花市近,送貨方便。」

「你若是手頭週轉不開,可以同我說一聲。」

我把香模裡的花紋壓實,才道:「香坊這個月已經有進項,不勞夫君費心。」

他聽我還叫夫君,神色鬆了一點:「我就知道你還在氣頭上。阿蘅,和離書我沒有籤。含煙已經搬去了別院,我同她說清楚了。」

「你們如何安排,與我沒有關係。」

「你同我回去吧,家裡許多事還等著你做主。」

我洗淨手,將一張賬單遞給他:「秦家這個月欠香坊二十六兩。你前些日子取走的海棠露、軟煙羅,還有臨水閣添置的東西,都記在上面。你若覺得我該回去,先把這筆賬結了。」

秦照野的臉一下青了。

鋪子裡幾個來買香囊的姑娘忍著笑,連夥計都低下頭去數銅錢。

他咬著牙問:「你連我也要算?」

我將賬單往前推了推:「夫君從前替表姐拿東西時,總說一家人不必算得太細。如今我同你已經分居,賬目更該清楚些。」

他沒有帶夠銀子,最後讓小廝回府去取。

我收下錢,又給他裝了一盒最便宜的驅蚊香。

「夏日蚊蟲多,秦大人夜裡看書用得上。」

他拿著香盒,站了很久才離開。

6.

柳含煙很快也找上了門。

她來時戴著帷帽,進門後才摘下。昔日白淨的臉上添了些倦色,身上的衣裳倒依舊講究,袖口繡著銀線水波。

「阿蘅,照野這些日子總往你這裡跑。

」她開門見山,「你既然要和離,何苦還吊著他。」

我正給一位客人試香,聽見這話便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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